此外,這幾日時間裡,他們也眼睜睜的看著那剛到江寧不久的五千精壯,在短短數日時間內,就已經被周原操練得有模有樣,其精進的速度,連張師成這等眼光毒辣的老將,都看得頭皮發麻,都覺得不能再刺激周原,也不能任由他這樣無限制的擴張下去了。
而在童貫今日午間送來的密信中,童貫已經同意接受陳豫的江東安撫使、江寧知府的官職任命,也同意可以將整個江寧一府五縣的稅賦徵用暫時交給周原,他們只要保留主要官員的任命之權在手中。
童貫也是要徐凜等人儘量爭取一下:周原手中的萬餘步卒兵力,都要儘可能的進行一下裁撤,裁撤後的總數最好不能超過八千,而且這八千人馬,也最好是能有一半以上可以整軍編入北伐的大軍之中,這樣他們才能有機會對其進行分化、拆解、吸納......。
不過童貫也擔心提的條件太過苛刻,惹怒了周原,是以對裁軍、整軍方面的提議,也要蕭憫等人一定要注意方法,一定要注意語氣,一定不要激怒了周原,實在不行,放棄這個也是可以的。
在童貫看來,只要周原能暫時安定下來,能在滅遼戰事結束之前,不要再給他整出些么蛾子來就行。
今日已經是四月二十九日,時間也已經將近黃昏,看陳豫那看似恭敬小翼,實質上卻頑固得猶如茅坑石頭一般的煩人模樣,似乎今日也談不出甚麼結果了,徐凜也是有些心灰意冷,擺手向張邦昌等人示意:
你們自己談吧,他今日是累了,打算回府休息了。
徐凜正要起身,門外有人打馬回來,還未進門就在高喊:“鐘山急報!”
報信者乃是張師成的手下親衛,他們被派去緊盯著鐘山戰事,雖然都知道鐘山的馮留、王三蛟兩寇在周原兩部精銳的圍攻下,不太有翻盤的可能,但此時也不免心生期望:
萬一是那邊出了甚麼變故呢?
萬一馮留與王三蛟都請神上身,一通王八拳下來,大發神威呢?
萬一周原這狗東西學了那沒用的劉光世一般,在鐘山下被打了個狗血淋頭呢?
只是報信者的回答顯然又讓他們失望了:
歷經半日激戰,馮留、王三蛟兩部山匪在各自付出將近百人的傷亡後,在一炷香之前幾乎同時舉旗投降,此時正在接收周原的北山軍、親衛軍的搜查審訊,
而對應的,此戰周原的兩部手下,總計傷亡卻可能連三十人都不到,
徐凜與張師成對視一眼,卻只見他暗自搖頭,表示不能再拖了,又看向張邦昌、蕭憫、趙崆、劉孜等人,所見都是一片默然,不由得嘆了口氣,對著陳豫道:
“喊他過來吧,”
陳豫慌忙站起身來,躬身回道:“阿原怕是在句容還沒回來......,”
徐凜直接抓起桌上的鎮紙,直接砸了過去:“跟老夫裝甚麼裝!喊他趕緊滾過來!立刻!馬上!”
周原此時當真是在句容,不過得知徐凜發飆,將他老舅的手都差點砸殘,也是沒有耽擱,與親衛隊打馬緊急趕回,趕在夜色徹底黑沉之前入了江寧城。
入門前,一眾甲衛先行佔據各處,周原才隨後入內,只是看到陳豫左手手背間浸出的血跡,他臉上也是一抽:
徐老爺子當真是發飆了,累得他的親親大舅都遭了這麼大的罪,唉,他周原的心,也好痛的好不好?
周原也是知道規矩的人,上來後先是朝著大家歉然一番,面上的功夫先做了個十足,然後在徐凜陰沉的目光下,捧著陳豫的傷手悄然關切:
“咋回事?”
“老爺子熬不住了,發火了,急眼了。”
“甚麼條件?”
“其他的差距有,不過不大了,但咬死了要我們裁軍......,”
正悄然密語間,徐凜的怒罵聲響起:“狗東西!有甚麼話當著老夫的面問!躲在那邊蛐蛐個甚麼?見不得人?”
周原與陳豫對視一眼,轉過頭去幽幽的看了徐凜一眼,旁邊的蕭憫見徐凜氣得氣都有些喘不過來,也是將周原拉到一邊,一番言語後,將他們剛剛商量出的底限告知給他,不過卻是隱去了裁軍一截。
但徐凜可沒忘,朝著張師成一瞪眼,逼著他將裁軍的要求說出,只是張師成也知道如今的周原不好惹,倒是換了個稍微委婉一些的說法:
“江東之地承平百年,雖偶有匪患,但一府五縣之地,有個兩三千精銳甲兵鎮守,也是足夠了,說實話,朝廷的意思,只要你是真心接受招安,將無用多餘的兵員裁撤掉,朝廷也會對你放心不少,然後也能將人手都抽調到北邊去,畢竟那邊的重要性,你也是知道的,”
“此外,關於北伐之事,這也要你心甘情願的支援才是,朝廷的意思,你只要同意去,各類待遇,都與姚古他們看齊,必不會有絲毫的短缺,功勞這些也都不會缺了你的,而且只要你在北伐之中出了實打實的力氣,回來後的封賞,樞密使也是打了包票,就算虧了他自己,也絕不會虧了你的,”
張師成將心中打了許久的腹稿說出,也是說得口乾舌燥,但看到自己說完之後,周原那幽深難明的眼神又盯上自己,他也是一陣心慌,擔心自己剛才的這些建議激怒了周原,連忙加了一句道:
“當然了,裁軍的數量具體多少,無論是朝廷,還是樞密使都沒有強制要求,都要你覺得合適就行,而襄助北伐之事,樞密使的意思,這些都要你自己拿主意,畢竟戰場之事,自古以來都是兇險難料,無論是朝廷,還是樞密使等諸位大人,也都不會強求,不會強求,”
周原聽著這傢伙的軟弱可捏,也是默不作聲,不再管他。
不過今日下午時分,他又收到耽羅那邊的一封傳信,也讓他沒有再跟朝廷繼續拖延下去的心思,在廳中緩緩的踱步走了幾圈後,沉聲開出自己的最終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