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杜充這狗賊將江寧失陷的大黑鍋甩到他的身上,童貫等人不但沒有絲毫的反對,反而好些人都拿詭異的眼神,看了他好幾眼,卻是讓劉世雄心裡升起了些不好的預感。
但他卻覺得自己冤枉至極,他更不覺得自己需要為江寧之事負多大的責任:
首先屠殺流民的決定,是杜充下的,動手的事,也基本是姚平仲做的,他劉世雄也就跟在一邊砍了個千把個賤民的腦袋,這等罪名,可跟他劉世雄可沒有甚麼大關係,
此外,朝廷既然認定了周原這廝乃是反叛,其後又調集劉光世的數萬涇原軍主力過來圍剿,就算最後被周原這小子狠狠地坑了一把,那也是劉光世太過無用,涇原軍太過無用導致,更和他劉世雄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此外,在江寧城破之前,也是姚平仲沒有守住北城營,以至江寧失去了強援,才任由他們被周原放手強攻,要追責,也是先追姚平仲的責才是。
此外,周原手下那攻城的手段,也是太過駭人,其拿出來的那怪異投石車的威力,也絕不是人力所能抵擋,南城失守,也絕不是他劉世雄的責任。
也是如此,劉世雄也是心思急轉,想著一切能想到的手段,一切能想到的法子,能讓自己在童貫童大佬面前多爭些臉面,多爭取些好感。
首先就是金銀家產這些,他劉世雄在江東禁軍一系混了十餘年,雖然歷來都是做孫子的料,但該他劉大帥撈的,可沒有少撈一點,即便他平日裡開銷大,但十萬二十萬貫的銀錢,他還是拿得出來,讓童貫不至於連正眼都懶得瞧他一下。
其次就是盡力將事實說清,說明江寧之事從頭到尾,都與自己沒有多大的關係,有關係的,乃是杜充、是姚平仲這些罪魁禍首,是劉光世,是崔高這些廢物無能罷了,
再有的話,就是戴罪立功了,他劉世雄雖然統兵打仗的本事雖然不見得厲害,但眼力可還是有一些的。
前些日子他在沈斷所部進攻之前,可是親眼看著其投石車的架設過程的,以他劉世雄的聰明絕頂,對其原理也是能猜到一二的,那他將這絕密的訊息對童樞密彙報上去,豈不是大功一件了?
想到這裡,劉世雄也是趕緊對門口的紅衣刀衛請求:
懇請他們過去通報一聲,他劉世雄有關於周原叛軍的絕密情報,要向童樞密彙報,
十分重要,百分關鍵,千分緊急,萬分火急!
聽了劉石雄的囉嗦話語,紅衣刀衛眼皮一翻,直接甩給他左右兩個大耳刮子,接著就是一陣冷嘲熱諷:
通報?憑甚麼要幫你通報?
擦你孃的,童樞密日理萬機,每日處理的要緊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就你的事最要緊?
就你的事最急切?
那童樞密每日還要不要休息?
那童樞密每日要不要保重身體?
況且不要說童樞密了,就他們兄弟二人守在這裡,也是好辛苦的不是?
既要保護他這廢物的安全,又要操心他這廢物的吃喝拉撒,還要幫他這廢物阻擋外面的深夜冷風,單單這些事都忙不過來,哪裡有多的閒心思去做那通報之事......?
劉世雄被兩個大耳刮子扇得後槽牙都鬆了半邊,但卻不敢有絲毫的怨言。
好在周原的手下捉到他時,也還是給他留了些顏面,讓他來江北時,還是能有些拿得出手的東西的。
此時的他也是滿嘴咬牙,發狠著從某個隱蔽深處掏出兩個黃燦燦的狠貨,陪笑著遞給兩個紅衣大爺,好說歹說好一陣,才換來其幫其通報的應允。
只是劉世雄知道自己這戴罪之身在童貫面前,恐怕沒有說上幾句話的機會,他也是咬牙再掏出狠貨一枚,從門口的兩個紅衣大爺那裡換來了一套筆墨,將他遠遠看到的投石車的樣式大致的描繪了一番。
只是描繪這些絕非他劉大帥的所長,而且又是隔著三五十丈的距離,視線方向又受到阻擋,劉大帥也是看得似是而非,畫了兩三遍都不太滿意,他也怕不被童貫重視,又絞盡腦汁的回憶起前些日子的場景,
從其車陣的搭建,到投石車的架設,到其佔地的大約面積,到其所用人手的多寡,都按照自己所見,以及手下報過來的訊息,好生的總結了一番,也都一一寫在紙上,再好生的記在心裡,只等童貫問起時,不要有甚麼差錯......。
只是童樞密或許是真的太忙,劉世雄在這邊將所有事準備妥當後,又獨自等了好久,等到都幾乎要絕望涼涼的時候,才等到童貫的召見。
此時童貫的帥帳中,徐凜等人都已經下去休息,不過姚古、張師成還在,此外姚起也站在姚古身後,似乎是被刻意叫過來詢問過甚麼。
劉世雄趁著見禮的瞬間,偷偷打量了下童貫的臉色,見他神情比早間緩和了許多,也是鬆了口氣。
不是其他,實在是頭頂開府儀同三司、太傅、涇國公、領樞密院事、江東宣撫使、提舉江東、江南兵馬事的童貫童樞密,給他個小小的江東兵馬都指揮使的威壓,太過駭人了。
如今的童貫年近七旬,面色因多年的軍旅生涯而顯得黝黑蒼老,鬢角發白,頜下數縷長鬚也盡染白霜,原本高大魁梧的身形也有些微駝,加之為見徐凜,其衣衫也是儘量的簡樸,威勢比起平日已經減少許多。
但他得今上信任獨掌大宋軍權近二十年,在西軍中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存在,無論是之前在劉法、劉仲武,還是在姚古、劉光世等將帥面前,都是絕不敢違逆的存在,在下面的兵卒面前,更是堪比天高的存在,乃是大宋軍中真正的第一人,單單是斜身靠在軟榻之上,其隱隱透出的威壓,就讓劉世雄感覺有些受不了了。
“你有何緊要軍情,剛剛詢問你的時候不說,卻要拖到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