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估算出周原手下的真實戰力後,在整個江寧都被周原掌控在手後,在兩千兒郎都被周原逼在應奉局的狹小衙門之內後,張成也不得不早做打算,不得不揹著朱博,嘗試著給周原那邊送信過去,看他張成張大帥還有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代張成送信的,乃是其親衛首領張嘯,與周原也有數面之緣,他在一隊隊甲卒的押送下進入安撫制置使衙門,看到與蕭憫、趙崆、劉孜等江東大佬談笑自若的周原,心裡也是一陣慶幸:
看著模樣,這周原周少君還是不想將事做絕的,他所針對的應該只是杜充,大不了再加上朱博等人的,那他們還是有與之握手言和的可能的。
張嘯代表張成而來,周原也客氣的讓人給他看坐,隨後當著蕭憫等人的面將信拆開就讀,一讀就不由得一笑。
張成的信相當簡短,還是倉促寫就,但一手小楷也有相當的筆力,而且語氣也是相當的客氣。
信的開頭就提到當初徐師對他的諸多關愛之情,然後就是轉到當初北山之下,他與周原對江北流民的共同賑濟之緣,接著再是提到林老虎此人的反覆無常,最後也誠懇之極對周原一番歉然:
他的本意,是不願與周原為敵的,今日在北城門上的阻攔,他也是受杜充所命不得不來,就連剛剛去北城應奉局衙門,也是朱家二爺有命,不得不從,有得罪處,還請周少君多多包涵,不要與他等計較才是,
而只要周少君今日能高抬貴手放過他這一次,有甚麼是需要他張成做的,都由著周原周少君這邊來提就是,他張成能做到的,絕不皺一下眉頭,就當是以前無意得罪時的賠罪了,
張成此封簡信匆匆寫就,然而言語間也是極為誠懇,還有諸多替自己真心考慮之處,周原將信拿在手裡看了一遍,也是搖頭而笑:
張成這些年在江東能混到如此地步,當真不是一般的人物,不說其他,單看張成這封信,說與他周原是失散多年,異父異母的親親兄弟,也是能讓人信服的。
當然了,周原對張成也是準備了手段的,看過信後他只略一思索,就對張嘯吩咐道:
“我與張大當家都是老熟人了,即便以前有過些小小的矛盾,那也是各自立場不同,那也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小誤會,都不算甚麼,賠罪甚麼的,那也太過見外了,
讓你們兩三千人都擠在應奉局那小小的院子裡,我也過意不去,你回去後跟張當家說,只要你們願意放下兵甲,那北城營那邊我們已經幫忙打理乾淨了,你們可以過去和姚平仲擠一擠,其他不說,吃個飽飯,睡個安穩覺還是可以的,也不用擔心林老虎,這麼點事,我周原還是能拍板的,”
張嘯聽到這裡,心裡一陣暗恨:擦你孃的,話說得好聽,還說甚麼去跟姚平仲那廢物擠一擠?
擠你娘!
不就是要逼他們繳械投降麼?
但周原的話語可不止這些,說話間,周原又讓親衛取過來一個封得嚴嚴實實的密匣,取出裡面儲存了許多時日的兩張薄紙,嘆息道:
“雖然以我和張大當家的關係,提起這事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些日子周莊的日子也不好過,那也只能厚著臉皮讓張大當家將這些賬目給我結清一下了,也不多,就四十萬兩而已,
沒有銀子的話,八十萬貫銅錢也行,至於這一年時間的利息,以我和張大當家的關係,利息甚麼的就算了吧,我周某人向來都是很好說話的,
張嘯聽周原提起欠銀錢的事,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聽到四十萬銀的數額,才想起那是前年被林老虎陰到後,張成為活命而打下的兩張欠條,也是差點一口老血噴出:
擦你孃的!周家小賊你簡直欺人太甚!
當他們兩千多兄弟是甚麼?是能任由你搓揉拿捏的麵糰不成?
對張嘯看過來的悲憤眼神,周原毫不在意,看蕭決一臉曖昧的靠過來,也是笑著招呼道:“剛在北城外的時候,老蕭你就閒不住,要不這會就過去幫著林老虎看著點?”
蕭決陰陰一笑,遞給周原一張剛寫好的紙條,又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面有更好的建議。
周原開啟後掃了一眼,也是瞬間無語:擦他孃的,之前他還覺得自己算無恥的了,但跟蕭決這傢伙的手段比起來,當真是差得太遠了。
“老曹沒意見?”
“老曹說都聽大人的,不過他也說從大局考慮,我這建議還真心不錯。”
周原搖頭而笑:“好吧,就照你說的辦,把沈斷也安排過去,那傢伙剛剛還跟我抱怨沒盡興,剛好過去搭把手,另外你們過去也給張大當家一些考慮的時間,不過時間過後他要還考慮不清楚,那就不用考慮了。”
蕭決嘿嘿而笑,等周原將給張成的密信寫好,再領了軍令,反手就將還驚疑不定的張嘯後頸掐住,任憑其如何掙扎,都掙扎不出他的一隻無情鐵手,接著就被拖一隻死狗一般,讓蕭決拖了出去。
轉頭面對旁邊蕭憫等人,周原又恢復了剛才的謙恭客氣,歉然賠笑道:“我手下的這些個傢伙,都是粗魯慣了的,都是驕橫慣了的,我是說也說不聽,打也打不動,唉,倒是讓諸位大人見笑了,”
蕭憫等人在知道周原連劉光世數萬西軍精銳都殺得稀碎後,對周原如今的客氣哪敢當真,也都賠笑著在一旁應對,心裡卻在想:
前年之時,江寧城中都在傳張成與林老虎的恩怨,都在笑張成精明算計了十來年,臨到頭卻栽在識人不明之上,但在今日之前,怕是所有人都沒料到林老虎後面站著的,居然是周原這陰險狡詐的絕世狠人,都沒料到當初如同笑料一般的四十萬兩欠銀,還真有被收回的可能。
而且以周原對張成的佈置,他既然都有能力將劉光世的兩萬涇原精銳輕鬆解決,其真實實力恐怕連朝廷都要震驚不已,
至於他們這些位高權重的江東大佬,在如此局面下,也只能是先小心的應付著,再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