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起自己在周原這狗東西手下吃的那次大虧,臨去休息之前,姚平仲還是對姚臨提醒道:
“也要小心一點,那孫子可奸猾得很,可不要再被這孫子偷雞得手了。”
姚臨哈哈大笑,他可不覺得周原有將他們姚家精銳鎮守的營寨,硬啃下來的本事。
但很快,姚臨就笑不出來了。
天光大亮之後,周原停駐在營門之外的數千甲卒沒有撤退的跡象,反而推來二十餘架三弓床弩組裝在陣前,接著就是千餘工程營輔兵以及數百工匠大隊入場,在姚臨等人的眼皮底下,直接組裝成一座座樣式古怪的投石車。
三弓床弩這些東西並不稀奇,在北城營中他們也有七八架,此時也都已經花了些功夫推到了寨牆上來了。
他們稀奇的是外面的那些樣式古怪的投石車。
在姚臨等人看來,周莊的這些投石車確實古怪無比,不但每架之間的間隔距離近得離譜,而且發力的一端也不是他們所熟知的五梢、七梢力杆,也沒有多達兩三百根的複雜拉繩,而是在粗短的力杆尾部掛上一個五六尺的大木箱,讓他們看得驚疑不定,猜不到周莊這邊要搞甚麼鬼。
而等到諸多精壯開始往那個木箱中填入土石時,姚平仲與姚臨等人幾乎同時看出周莊這種投石車的秘密——他們竟然是以木箱所裝重物代替人力!
雖然這種配重式投石車在劉光世眼裡已經不算秘密,但因為秣陵那邊一直被劉光世特意封鎖,姚平仲與姚臨等人今日才是第一次看見,他們直直的看著外面投石車的組裝,都是心驚不已。
他們雖然還猜不出周莊這類投石車的威力,但也知道這絕對是一個極為精妙的法子,都不知道周莊這些孫子是如何想到的!
至於這種投石車的射程最遠會有多遠?
將五十斤級的石彈投出十丈?十五丈?二十丈?
看到周莊眾人都將投石車架設到離他們寨牆三十丈外,姚平仲與姚臨都有些不可置信——難道僅靠三四十人操作的投石車,居然能在比他們所處地勢低到兩三丈的低地,將五十斤級的石彈投出三十丈?
能有如此逆天?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當世最厲害的七梢弩,佔用將近一畝的地界,靠著三百餘熟練輔兵的同時操作,其在平地的極限,也不過將百斤級的石彈丟擲三十丈左右!
看著營牆外已經架設好的投石車總計有五六十架,姚平仲與姚臨都有些皺眉——江東承平日久,江寧甲仗庫那邊唯有的兩架投石車都是些朽爛的擺設,以至劉光世過去攻打周莊的時候,都是要以隨軍工匠現場打造,他們這北城營當然更不可能有這種儲備,
而如果周莊的投石車當真如此厲害,他們營盤外圍的填土木牆,怕是抗不住幾天的。
只是隨著周莊投石車的除錯發射,他們才知道他們都猜錯了,完全猜錯了——
這些畜生啊!這些畜生的投石車,射程也確實是三十丈,但看其拋投的石彈大小,看那石彈最少都有一兩尺的尺寸,說是兩百斤都是低的!
而如此沉重的石彈,藉著遠距離拋砸過來的勢頭,其威力也是極為恐怖!
寨牆捱上一記,整段牆體就猶如被攻城錘猛烈撞擊過一般,劇烈震動中直接往後面略略傾斜過去,顯然挨不了幾發就有倒塌的危險,
剛剛才架設到寨牆上的三弓床弩捱上一記,當場就被砸得散架,其飛濺的碎木更是將四周的弩手都扎得哭爹喊娘,
而牆上甲卒捱上一記,即便頂盾也絲毫不起作用,連慘叫都喊不出來,直接連人帶盾被砸成一堆鐵甲包裹的碎肉,
即便只是被淺淺的刮過一下,也是非傷即殘,瞬間失去戰鬥力!
姚平仲臉色也是瞬間明白過來:他算是知道為甚麼劉光世一直將秣陵那邊封得死死的,不許他們任何人靠近了。
他也知道為何劉光世打了一個月的時間,還未將周莊打下來了。
他更知道為何劉光世會直接放周原這些甲卒跑到江寧來了。
擦他孃的,如果周莊有這六七十架,甚至更多的這種恐怖大殺器鎮守,以劉光世這孫子滑頭的秉性,會頭鐵到去硬啃?
只是看到這些投石車以如此恐怖的威力向他們的寨牆發威,姚平仲的臉色也是一片鐵青:
周原這個混賬,居然造出瞭如此厲害的大殺器!居然將如此厲害的大殺器拿來對付他們?
這混賬的首要目標,居然不是將江寧拿住,而是要將他姚平仲捏死?
虧他姚平仲一直拿他周原當兄弟!
虧他姚平仲還想著周原如果落在他手裡,他還會考慮暗中放他一條生路!
而且即便沒有姚臨的提醒,他也是更加確定他們在北山匪寨吃的那次大虧,也必然是有周原這狗東西的存在——曹雄當時在北山軍寨使用的投石車,能將百斤級的石彈拋砸出那麼遠的距離,威力與今日所見也近乎等同,這他孃的會是巧合?
而且這孫子的戰力,從北山剿匪到江寧事變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也必然是有曹雄狗賊全力相助的緣故!
要說這兩個狗東西之間沒有牽扯,他姚平仲寧願將腦袋給擰下來當夜壺!
看到周原的身影出現在遠處的望哨木臺上,看這混賬身邊那身形極為出眾的曹雄也明目張膽的出現,看著這些雜碎還不停的朝著他這邊指指點點,姚平仲也是冷笑連連:
狗東西,以為跟曹雄勾結到一起,就能將他姚平仲視若無物?
以為單靠這幾十架笨重的投石車,就能強吃他們不成?
真當他們姚家軍都是吃素的不成?
真要徹底的撕破臉來,他姚平仲拼著手下這三千人不要,將這孫子徹底拼殘,到時候看他還有甚麼本錢拿下江寧,看他還有甚麼本錢裹挾江寧跟朝廷談判!
姚平仲也是讓寨牆上正當其面,還剩下的那張三弓床弩,都先偷偷摸摸的瞄準著周原那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