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朝廷對江寧之事的處置也已經徹底的浮出水面:
宣和三年二月二十九日,發生在江寧城外的流民血案,被直接定性為由江東禁軍叛將周原為首領,暗中謀劃許久後掀起的一場驚天叛亂,
而那些被無辜屠殺的流民則變成與周原勾連禍亂江東的亂民。
在朝廷的敘事中,周原在劫持帝師徐凜失敗後,直接勾連江東等地的數萬流民衝入江寧城中作惡,劫掠百姓、強搶漕倉、姦淫民女、燒燒擄掠橫行無忌,罪行之惡,簡直滔天!
此外,江寧通判陳豫,秣陵縣蔚陳章,秣陵主薄餘榮,作為周原此等惡賊的孃舅、姑父,久居江東之地,卻未察覺此賊的惡行,還對其一直照顧有加,應有包庇縱容之嫌,均先革職在家,等待查明情況後再行處置,
此外,離副相僅一步之遙的朱勝非,在江東呆了數年,卻一直未能察覺周原此賊的惡跡,反而在臨走之前將其提拔重用,在杜充對其惡跡舉報之時,還與沈遙、譚稹等一起遮掩,也須對此擔責,
此外,副相沈遙、河東安撫使譚稹也因此事被罰半年俸祿,
此外,周原祖父周瑞、父親周淳等人皆受此事牽連,所有的加封賞賜,所有的諡號、贈官均被追奪,就連其分族而出的江東周氏,也要做出檢討,
而為解決東南危局,特調西軍涇原路精銳劉光世所部四萬八千人(實際兩萬兩千人),急速趕到江東,由江東安撫制置使、兼江寧府事、兼江東兵馬都總管、兼提舉鹽茶公事杜充杜大人節制,儘快剿滅這夥禍亂天下的極惡之徒。
當然了,如今聖主臨朝,恩澤天下,在其特意恩許下,朝廷也並非不留一絲情面。
為顯朝廷大義,此行只誅首惡周原,以及石元、黃正達等諸多首賊,諸多從賊只要及時悔悟,快快投降,也是可以既往不咎的,
而若是能殺首惡等匪首投誠,那升官發財的大門也是隨時敞開的!
甚至就連首惡周原,只要即時的迷途知返,那朝廷那邊也不是不能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
朝廷的這些種種處置手段,周原也是早有預料,對朝廷的這些官面文章,周原直接丟到一邊,他是懶得再去看第二遍的了,也懶得去在意,他在意的是從數千裡之外送過來的一封密信。
密信乃是顧彌從耽羅所發:
三月十四日,扶桑忽然派出五十餘艘大小戰船,以五千兵力從三個方向對耽羅發起奪島之戰,卻被他們打著平十七郎的耽羅王旗,以誘敵深入之計引到耽羅城外,與其周旋三日後,再以千餘鐵甲悍卒一舉擊潰,一戰斬殺一千五百餘,俘虜一百餘,繳獲粗陋甲兵數千件,繳獲扶桑海船三艘,將其餘所有扶桑敵寇盡皆駭走。
密信最後,顧彌也是語氣輕鬆的對周原道:耽羅無憂,望大人勿念!
將顧彌的密信看過之後,周原也是嘆了口氣:雖然耽羅的危機不會如此輕易結束,但這已經是最近難得的好訊息了。
只是雖然耽羅那邊雖然暫時不需要擔心,但周莊的危機卻是越逼越近了。
此時已經是三月十九日,據哨探傳回來的最新訊息,劉光世平叛大軍的主力,都已經到達揚州的江北大營,只是受所謂東海蛟大股寇船的阻擋,暫時還未能渡江,但前鋒騎兵已經兵分兩路,沿揚子江上下游方向一路擴充套件,準備在其他地方尋找機會。
此外,兩浙、兩淮等地的水師也已經將兵力集結,雖然暫時來說還威脅不到他們的船隊,但如果等到朝廷的鎮海水師一起趕到,他們還停留在揚子江上的船隊就有些危險了。
此外,姚平仲所部這兩天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在昨日深夜時分派出一部出北城營,企圖偷襲他們在江邊的水營駐地,但被曹雄等人提前察覺,落入陷阱後,丟下百餘具屍體後逃回了江寧城去。
雖然其後江寧府衙等衙門都送信出來,說是姚平仲此事乃是其私自行為,與江寧諸位大人絕無半點關係,其後又將周莊還滯留在城中的十數人盡數送出,但其後姚平仲所部在城牆上嚴加戒備,四千城門衛也盡皆上牆,杜充其後更從江東禁軍急調三千人馬入城,也足以說明許多問題
......
江寧等地的局勢當真是一日緊過一日,就連劉法一行那邊也在前日就從周莊離開,周原覺得也沒有再拖下去的必要,直接下令道:
“通知當塗那邊開始撤離,等他們到江寧後,曹雄那邊也跟著往周莊撤回,等他們都撤出江寧後,東海水師則在四月初一之前,就必須給我全部出海!”
“好!”
“另外給東海那邊傳令,沒有要緊事,不要再放信鴿回來!讓王坤給我將東海給我守好,告訴他,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回來!”
趙克柔默然的點點頭,知道大人雖然對守住周莊很有信心,但他決定將周莊的部分絕密文書送往東海時,應該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做好了與周莊共存亡的打算。
不過他們護衛軍上下所有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也是如此,趙可柔都有點替獨守東海的王坤、獨守耽羅的顧彌他們可憐了——這麼精彩的大戰,王坤與顧彌卻無法趕上,當真是一大遺憾了。
隨著周原命令的下達,周莊放在外圍的各處人手陸續往秣陵收縮。
三月二十日清晨,先是當塗礦場的三千精壯礦工隨船到達江寧城外,並準備與還停留在江寧的部分流民一同往周莊轉移,
曹雄領著獨山營、明山營等周莊主力則繼續鎮守在江寧,震懾住姚平仲等人可能的異動,同時也繼續為周莊的備戰交易更多的物資,但在周原的計劃中,最遲也會在三月二十五日之前就會陸續從江寧外圍撤走,往秣陵方向逐步撤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