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間,周原如約將所有人手都陸續的撤出江寧,讓緊張了多日的江寧城,也暫時的恢復了平靜。
但周原的心頭的壓力也是相當的沉重。
就在前日,在江寧血戰的第二天,他其實就收到了東海的密信,收到了王坤在北界山的回信。
王坤的密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東海水師的主力船隊在二月二十八日時就已經從耽羅返回,原本計劃在三月初三日再度啟程前往耽羅,在得知江寧的訊息後,已經全力在為返回江寧做著準備,在三月一日凌晨時分就會從北界山啟程,預計在三月初九左右到達江寧城外。
看過手中的密信,周原當時也是搖頭感慨:雖然從他北上開始,周莊這邊也有總計近三十艘的海船造出,但面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東海水師即便全力出動,但他們手裡能用的船,還是太少太少。
雖然按照王坤回信中所說,為轉運江寧城外的流民,東海那邊組織的船隊規模已經將近百艘,總體載量達到三萬五千擔,可以說是將留在東海的所有海船都傾巢而出,
但即便如此,一次能轉運到東海的人數,也不過萬人規模,而且往返一趟最少也要半個月,想快也是快不起來的。
運人出海,可不是運貨,而且這次轉運的還都是流民,還大多都是體質差弱的老弱婦孺,距離又是千里之遙,為安全計,萬擔級的運力,一次能運送三四千人,也都已經是極限了。
如此算來,不要說將周莊所有人轉移到東海,單單是將這次僥倖活下來的這些流民轉移過去,即便是將耽羅那邊的事統統放下,周莊所有船隊一起出動下,也都需要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行。
而以周莊原本就有高達八萬人的體量,再加上這次被他們死保下來的流民,如果都要轉移到東海,即便不考慮天氣的影響,以周莊的所有運力,至少也得三四個月的時間了。
周原為此也是憂慮頗深,為此他也是想要拜託下他的曹寒曹大哥的。
曹寒也是今日一早才到的江東,他這次提前來到江東,乃是為了對周原與王蝶兒的喜事道賀而來。
結果曹寒一來就得知了江寧城外的諸多變故,得知了江寧城外前兩天的那場驚天大戰,也是震驚莫名,也是感慨他的周原老弟當真是已經有三分豪傑之姿,心想他這周原老弟要是能扛過朝廷接下來的追責,之後再在江東站穩腳跟,那憑藉自己與周原老弟多年的交情深厚,自己以後得路可能也會變得寬廣一些。
今日已經是三月初二,按照之前的準備,那明日就是周原與王蝶兒約定的佳期,但如此情況下,這佳期也只能再次往後推延,曹寒的道賀也只能留待下次再說,
周原想著曹寒回去也是順路,也是想曹寒在返航之時,幫忙協助他們將首批流民轉運到東海。
對這個順水人情,以他們兩家的交情,曹寒也是滿口答應下來——以他與周原老弟的交情,順路帶兩三千流民到東海,那都不叫事!
除此之外,曹寒還相當主動的提及北界山、陳前山兩處的糧食缺口,也由他回去後幫忙從嘉興等地代為採購,甚至就連這些採購的銀錢,都不需要周原操心,直接算做他曹寒下次購買精鹽的預付款就是。
不得不說,曹寒此舉雖然是看在他們雙方的精鹽買賣上,但也當真是幫了周原的一個大忙,也是讓周原感激不已。
曹寒這次回嘉興還有事,在江寧也不能久留,不過他走的時候興致也是頗高,還說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要與周原不醉不歸。
將曹寒送走後,周原又召見了安氏兄弟,想要從安氏兄弟手中再購買一批良馬。
雖然以周原和曹雄等人的推測來說,他們對姚平仲所部的出手時有些狠辣,但也是在情有可原的。
而且他們雖然據有江寧數天,但他們並未驚擾江寧百姓,在他們如約退出江寧城後,朝廷多半不會在北伐將近的節骨眼上,對他們不依不饒的追究到底。
但凡事總要做出兩手的準備。
而在朝廷的態度出來之前,他們放出更多、更遠的遠哨,就有可能在更早的時間裡探查到朝廷的動向,這樣即便朝廷要拿他們開刀,他們也能多一些準備的時間,
而受限於周莊手中能用的馬匹數量的限制,他們即便在進入江寧城的當日就已經往真州、鎮江、兩湖等方向都派出了數隊遠哨,但總共百人的遠哨,在如今的局面下當真是還欠缺得遠了。
也是因為如此,安氏兄弟這邊,周原則是準備再向他們採購一批馬匹,首批數量就定為一百匹,而且條件也放得很開,不但是精鐵,就連一些常見的刀槍斧盾,只要安氏兄弟需要,他這邊也能放開口子的。
相比首次見面時的忐忑、猜測與保留,這一次的安氏兄弟對周原的要求卻是一口應下,原因倒也簡單——
在以往的時候,他們擔心周原站在官府的立場,掌控了相當數量的馬匹後對他們出手,但周原連西軍精銳姚平仲都敢動手,那與官府也算是徹底鬧翻了,那這種擔心再也不存在了。
甚至在他們看來,周原也可以算是他們的同路人了,是官府過來江東圍剿時,比他們這些小雜魚更顯眼的大目標。
何況為了這批馬匹,周原這邊也是相當的有誠意,不但上品精鐵的價錢比上次低了不少,甚至精鐵長刀、精鐵長槍的價錢也能讓他們滿意。
安氏兄弟的百匹快馬很快就送了過來,只是以安氏兄弟的渠道,能搞到手的也只是些個頭不大的川馬、藏馬,其中當然不可能有甚麼真正的上品戰馬,拿來做哨探所用也很勉強,但對如今的周莊來說,已經極為難得了。
在得到這批馬匹之後,他們手下的哨探除去進一步加強江寧周邊的傳信與警戒外,也能將他們的刺探距離往外再擴張一大截。除去揚子江上下游重要節點的警戒外,應該可以遠到揚州、楚州、乃至泗州都是可以的,甚至若有餘力,對泗州的劉光世所部,以及對京師方向的訊息刺探,也未必不能用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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