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聽張簡提到柚木,就明白了過來,知道張簡所說當真不假。
柚木乃是周原都有印象的造船良木,其木質堅硬,天然耐腐,還自帶避蟲木氣,也確實不需要陰乾那麼長的時間,所打造的海船也確實要堅固許多,在保養得當的情況下,壽命甚至能達到二十年以上,比普通木料所造海船,高出兩倍都不止,當真是世間最頂級的造船良木......。
但柚木海船也確實不是一般人所能打造的,據張簡所說,大宋可不產柚木,而福州、泉州等地的柚木,基本都是自占城、真臘等地遠道運來,而無論是占城(今越南),還是真臘(今柬埔寨),其離福州的距離,可以說是遠得離譜,單單是走個來回,順風順水的情況下,都要三五個月之久,每次運回來的數量,也必定極為稀少,價錢也必定極為昂貴......。
如此情況下,那柚木所造的海船即便有千般好,但其價錢也必定是貴得離譜,遠不是現在的周莊所能承擔的。
想到這裡,周原也是笑著對張簡道:“柚木咱們還用不起,先緊著老料用,要多少老料,你報個數就是,但船廠這邊的擴建事宜,可拖延不得......,”
......
下午之時,周原則是去拜訪客居周莊的蕭望與劉法等人。
昨日回來時事情太多,諸多不太緊要的事都是先放在一邊,連對蕭望劉法等人的拜訪都是放在一邊,今日自然不能再如此怠慢。
雖然在周莊待的時間不算短了,但蕭望對周原的怨氣依舊沒有完全消退,看到周原過來,也只是不鹹不淡的隨口招呼了兩聲,對周原提起的到工學學堂講習之事,也是一口回絕,其後更是連話都懶得跟周原多說了。
蕭老爺子也確實有怨念滿懷的理由——這小子當初將他引來周莊的手段可算不上光彩,而且他一家老小來莊上後,雖然衣食無憂,安全無憂,但也被以安全的理由困在周莊,想要出莊一步都是不行。
過著這樣的日子,在來周莊之前,蕭望可是想都沒想過,他自然是有些不滿的。
周原倒是沒有跟蕭望介意,他也知道一直將蕭望一家人困在周莊不是個事,但劉法等人的事牽涉太大,牽涉太廣,他也不得不小心一些,而且朱博、杜充等人這半年多來在江寧周邊對蕭家人搜尋不斷,也確實是事實,他也當真沒有說謊。
周原對蕭望也是好言相勸:只要江寧這邊的風聲再淡上一些,只要朱博與杜充那邊不再搜得那麼嚴,不再威脅到蕭家人的安危,他也不會再做這費力不討好的事。
蕭望對周原怨念不小,不過劉法等人對周原的態度卻是相當不錯。
到周莊的這半年多來,在周原的特意交待下,周莊上下不但從未對劉法等人提出過任何的要求,也從未有將主意打到他們身上的舉動,而且對劉法等人也是一直當成貴客在招待,所需所求,基本都能滿足,在周莊各處也都能隨意走動,而且還有蕭望這等國手級名醫的隨時看護,可以說對他們是禮遇到了極點,也是讓他們對周原心懷感激得很。
對劉筠、陳同周等人的感激,周原也是毫不在意,雖然安置劉法等人一年的開銷不小,但以周莊如今的體量,以劉法等人的重要性,這點開銷也算不得甚麼。
劉法這些日子裡,腿傷雖然略有好轉,但依舊沒有太多起色,想要勉強站起身來,恐怕最少都還有三五年時間,不過他的精神狀態,卻比初到周莊之時好了許多,難得的請周原在竹堂這邊坐下陪他說說話。
劉法知道周原前次出行的時間不短,不過平日裡他們並未有刻意打聽,只知道明面上的理由是到河東去聽從譚稹的差遣,不過閒聊間得知周原此次北上實際是為護送徐凜等人,而且周莊上還有依照九州華夷圖製作的簡略沙盤,他也是來了興致,讓周原將曹雄也喊來,與他一起推演下未來數年間,宋、遼、金之間的局勢演變。
劉法雖然常年駐守熙河,但在兵敗之前,他乃是童貫最囑意的北伐副手,也曾與童貫多次推演北伐之事,其對宋、遼兩國的諸多情況都相當瞭解,對北遼鎮守幽燕的耶律大石也不陌生,在統安兵敗後他雖然頹廢了將近兩年,但其軍略水平之高,比之曹雄都要略高出一線,更遠非常人能及。
推演中,劉法以北伐統帥的身份,統領种師道、姚古、劉延慶等大將麾下的十萬西軍精銳,以及十萬京師禁軍,外加五萬河東、河北路地方駐軍,以及二十萬各地徵調而來的苦役精壯,也是遊刃有餘。
在劉法的指揮下,宋軍分三路出擊,僅用五個月不到的時間,就連克耶律大石數萬殘兵駐守的大同、薊州、幽州等要塞重鎮,在穩固收復的幽燕故地後,再度揮師北上,與金兵在夾山會師,俘虜遼帝耶律延禧,滅掉北遼最後一絲生機。
隨後劉法迅速的沿幽燕—大同—蔚州—應州一線鞏固防線,以山形地勢的天然屏障,以及緊急修復的長城故壘,將金國兵峰擋在長城以北,並將遼西的平州、營州拿在手中,打通中原與遼東的路上通道,為大宋之後經營遼東埋下伏筆,
推演到這一步,劉法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甚麼,一番惆悵後,長長的喟嘆一聲,失去了接著推演下去的興致,也沒有再招待周原與曹雄的意思,抬手讓女兒劉筠將他推到屋裡,不再管這裡的其他。
不過既然已經推演到這一步,即便劉法不再多說,周原也能看出自此以後,大宋的北部邊疆已經穩如磐石,即便之後大宋不再進取,但只需在幽燕之地屯駐三五萬精兵,也足以固守幽燕防線,也足以保大宋北疆至少二十年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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