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這邊大量的人手聚集,很快就吸引到各處的注意,而且應奉局的這些爪牙也都是得勢就猖狂的主,嘴裡也難得守得住甚麼秘密,唾沫橫飛間,早就將李家宅子的情況傳了出去,訊息也跟長了腳一般,傳得飛快,也越傳越邪乎,等傳到安撫制置使司衙門的時候,已經完全的變了樣。
“南城那破地方,居然有淮揚鹽商王氏一族的秘藏巨庫?”
譚稹聽到手下親信報回的傳聞,只楞了一瞬,當即從座位上騰身站起,略顯急促的呼喊聲中,連平日裡刻意壓抑著的尖嗓都壓制不住而顯了原形,呼喊的聲音過大,以至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譚稹連忙回覆了下心情,故作平靜的緩聲問道:
“這訊息當真可靠?沒點準的東西,可不要亂說亂傳!”
也由不得譚稹不激動了,他在江東雖然位高權重,但身有缺陷,人生的美妙失去大半後,唯有金銀才讓他最為歡喜,越多的金銀也越讓他歡喜。
奈何他在汴京當了十餘年的孫子,日子也一直過得緊巴巴,還是得了梁公的歡喜,得了聖上的信任,到江東來這兩年裡才略有好轉,
但相比真正的豪富之家,他譚稹知道自己這麼點些微的身家,也只能用寒酸來形容。
雖然從去年開始,他得勢後也是收成不少,但他知道他手裡這才區區的幾十萬兩銀錢,對比那些堪稱鉅富之家的鹽梟、鹽商,差得不知道有多少。
鹽商之富,天下聞名,尤以淮揚鹽商為甚,甚至有天下之財,淮揚佔三分的傳聞。
譚稹當然也是知道淮揚鹽商的豪富的,其他不說,單單神宗在世時,查抄了的淮揚王家,雖然公賬收入的金銀銅錢,只價值三十餘兩銀,但他知道內廷秘傳,當時的李慶,僅在此案中拿到的好處,光現銀就有三五十萬兩之巨,其他的田契、屋宅、珍寶古玩更是數不勝數,讓包括譚稹在內的內廷各部到現在都眼紅不已。
只可惜鹽政這一塊歷來屬於鹽鐵監的職權範疇,自聖上繼位後,各地監使基本都是梁公的徒子徒孫,他到江東後,就算是想伸手,也不能伸進去。
不過若是當真有淮揚王家鹽商不知何故留下的隱秘寶庫,只要是在江寧城中,那他自然有大把的理由把手伸過去!
也難怪譚稹一聽到這個訊息,都差點要將驚喜刻在他那陰柔的白臉上了。
親信將打聽來的訊息給譚稹稟報道:
“訊息應該不是假的,從朱家大宅傳來的訊息,昨日時朱家為了在南城佔地,直接放了一把火,那宅子裡的人也被嚇到,就給朱家的一個頭目給了不少好處,聽說單單是為防止訊息走漏,那邊買通朱家的一個小頭目,都給了不少金子!有說是五百兩,也有說是一千兩!”
譚稹聽得親信這麼說話,心裡對南城宅子藏寶的傳聞便多信了兩分:單單是為了打發朱家的一個小管事,就捨得拿幾百上千兩的金子出來砸的,要說那宅子裡沒有些名堂,鬼都不信!
“那邊現在如何?”
“應奉局那邊這會兒已經圍過去了差不多三五百人,各處的青皮混子就更多了,開頭的時候那宅子裡還丟了幾百兩散碎銀子出來打發他們,不過那些人都嫌少,好多青皮都在外面喊著要打進去發大財。”
譚稹冷哼一聲,心思轉了幾轉,正思慮是不是將周原這小子調過來用用的時候,就聽到外面長街傳來一陣兵甲車馬的簇動聲響,密集而急切,夾雜著一陣陣路人的哀嚎,卻不知道是甚麼動靜。
譚稹猛然一驚,看了王叢一眼,這些日子裡江寧城中被弄得雞飛狗跳,但再大膽的兵卒,也不敢到他的安撫制置使司衙門前來鬧騰,就連朱家的私衛,從他們衙門前經過時,也都是要夾起尾巴的。
也不知道城中是出了甚麼大事,居然一下子出動了這麼多的兵馬,也不知道是哪部分的兵馬。
不等譚稹吩咐,王叢早就朝堂下的武官招呼一聲,讓其領著衙門值守的兵卒從側房裡走了出來,警戒的同時也派人出去打探訊息。
安撫制置使司衙門雖然在江寧地位尊崇,名義上還統領著江東超過兩萬的地方武備,衙門裡平日裡也只有值守的五十餘兵卒,連同譚稹的持節護旗使,總共也才六十餘人,好在朝廷在江東的威信頗高,還能鎮得住場面。
王叢很快就從前院回來,將打探到的訊息說給他聽:
“是朱博的人手,他領著他手下的兩三百私兵往南城的那處宅子去了,”
譚稹雙目一凝,陰鷙的長眼眯成一條細線,俄而才開口道:“去給周家那小子招呼一聲,我們先去盧樓。”
盧樓雖在東城,但離南城不過一街之隔,離那處宅子也不到百步,譚稹想來在那裡應該是合適的。
王叢笑了笑,知道譚稹是看到朱博都去了,他也坐不住了。
畢竟如果那宅子裡若當真是有金山銀山,只要先進了朱家的肚子,想要他們吐出來可就沒那麼容易的了。
當然了,如果是在譚稹的眼皮子底下盯著,那多少還是要給這邊分上個三成五成的。
從安撫制置使司衙門到盧樓足有四里多路程,都在城中的南北中道上,是江寧城中的主道之一,幾近直道。
這條主道寬度足有二十餘步,平日裡擺攤的商販擠擠挨挨,僅在中間留下一條勉強能過車馬的窄道,不過這些日子不要說是擺攤的商販了,就連左右街道的鋪子也大多關門閉戶,街道上寬敞得能跑馬,偶爾有不長眼的敢擋道,也多半是被朱家私兵砍翻在地。
譚稹一路過來,就看到十幾具倒伏在路上的屍體,心想朱家這些混賬雖然兇惡,倒也不是沒點作用的,至少也讓他的馬車過來時也順暢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