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宅後院的諸多事,當然不足為外人知曉,不過該知道的,也都是知道的了,至少扶瑤這小丫頭,一早服侍周原起身的時候,又開始了某些不安分的小動作,自然又被周原賞了兩個指彈。
早間晨練時,顧彌也將石元等人的訊息傳回:昨夜得周原示警,他們在南城那邊的人手都在往外面撤走,速度也很快,畢竟以流民的條件,也沒法在城裡安置多少人手,更沒法安置甚麼產業,唯一像樣的產業東嬌閣,還是在東城那邊,跟這邊也差得老遠。
除此之外,顧彌回報說明教那邊應該是比他們更早一步得到訊息,以至今日一早他們過去看時,南城的柏園,以及幾個他們熟知的明教據點,都已經人去樓空,然後再一打聽,才知道就連地契也都已經提前數天轉讓出去。
不過從顧彌的口中,周原得知被應奉局初次劃出的地界,足足有將近千畝,差不多將整個南城都撕掉了一角,其手筆也是相當的貪婪!
南城基本都是江寧的貧民區,除去少數的幾間大戶之家外,其餘屋舍都是最最簡陋的茅草籬笆屋,區域中間還有淮水穿行而過,但兩岸屋舍的密度也是相當的高,以至其間牽涉到的南城百姓,最少都有三四千戶,人數最少都有一兩萬人。
對這些百姓,應奉局這邊只是提前貼出了數十上百張的告示,限令所有人兩日內統統搬走,理由則是這將近千畝之地,都已經被當今聖上賞賜給了朱氏的大公子朱博,由著朱大公子不花一分代價,自取便是。
何況朱大公子還是心懷仁慈的,還是給出他們兩天的時間搬走,至於搬到哪裡,則一概不管!
至於賠償?
開玩笑!這些地界從他們貼出告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屬於朱大少的私產,這些賤民住在朱大少的私產地界上,沒有收他們一人一晚一百貫銀錢的過夜費,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還想要賠償?
想屁吃呢!
周原聽到這裡,也是感慨這年頭的皇家權貴,當真是貪心到了極點,也比之後世的那些無恥之徒,都還要無恥上百倍——至少那時好歹還有些賠償,而朱大少這邊,恐怕他自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聽過他朱家想要伸手從這些賤民手中拿甚麼東西,還要付出甚麼代價的道理。
對這年頭的強徵事件,還是如此大的規模,周原也是第一次碰到,他倒想看看朱博怎麼將這事推行得下去,他也不相信牽涉到身家性命的東西,這些南城百姓會輕易的就對之屈服。
朱博想要強徵的區域,位於南城的東北一段,緊挨著上元縣縣衙,與西城、北城、東城都只有一街之隔,乃是整個南城最繁華的區域,加之經東城而來的秦淮河水穿行而過,若是仔細的改造一番,當真是能比東城的柳園出彩十倍都不止。
當然了,若是朱博當真在此處得手,那這些所有的出彩,與那些原住居民,也不會再有一文錢的關係的了。
周原早間過來之後,只在外圍遠遠的走了一圈,就看到應奉局的諸多爪牙,差不多有兩三百人,都臂纏代表皇家特權的黃絲帶,手持長槍木棍,從南部一角的一處貧民木屋處開始進行最後通牒了:天黑之前,這一片區域的所有人,都要趕緊給他們滾蛋出去,如若不然,生死難料!
當然了,南城那一片居住的百姓,也並非不知道反抗,周原過來時,就剛好看見一隊數百上千人的龐大隊伍,一路群情激昂的往江寧府衙而去。
他們雖然生活窘迫,雖然身份低微,但好歹都是大宋的良民出身,都是在官府備有名冊記載的大宋子民,他們最初得到這個訊息,都有些不敢置信,而等到應奉局爪牙過來下最後通牒,更是一片譁然。
但他們也並非沒有對策!
他們手裡可都是有官府發下的地契的!
這些地契乃是他們擁有這些屋舍地界的官方證明!
乃是他們從祖上繼承,或者從其他人手中合法購買而來,是受大宋律法保護的!
怎麼能用大宋皇家的一句封賞,就將他們的所有權利剝奪得乾乾淨淨?
而且連一文錢的賠償都不會給!直接就打上門來全部驅逐!
這大宋朝可是貫來仁義的,貫來是講道理的!貫來是講天理的!貫來是講律法的!
這道理,即便是趙官家親來,他們也是能爭上一爭的!
何況朱氏只不過是趙官家的一個寵臣而已!他們還不信這天底下還沒有說理的地方去了!
也是如此,在應奉局的告示貼出不久,這邊就有數百上千人組織起來,在將江寧縣衙的胡荃胡知縣糾纏半天,見胡荃也拿不出主意,便直接往北城而去,要去找他們的父母官,找杜知府杜大人為他們做主!為他們主持公道!
周原看著他們氣勢昂揚遠去的隊伍,心想或許今日的杜充,也是應該要躲在一邊不露面的了吧?
周原卻是將杜充想得差了,杜充今日可沒有任何躲避迴避的打算,他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要將這事一次性的解決乾淨的。
為此,杜充今日也是沒有外出,專門在衙門裡等著這些人來,他也確實沒有迴避的必要,而且他也是要重申大宋律法的森嚴,是要為這天下主持公道!
當然了,自古以來,所有的律法,其解釋權向來不在這些賤如螻蟻的百姓手中,而是在官府的兩張口裡,官字兩張口,自然是上也舔得,下也咬得,那究竟是舔是咬,那就要看面對哪些人,就將哪張口伸出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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