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過這些，周原走到近前，雙手抱在胸前，仔細的看著沙盤上面的攻防形勢。
曹雄知道周原在軍陣方面的短板，也是耐心的指著王威等人給他一一講解：“剛剛你沒來，我們幾人推演了一把，我守，王威、沈斷、顧彌三人主攻，剛好對應姚平仲及他手下的姚起、姚臨三部......。”
在沙盤上，張成所部的北城營以及周原的明山營，都被姚平仲的嫡系精銳所替代，算是將北山置於最惡劣的情況之下，這種情況也確實值得推演一番。
曹雄當真不愧有名將之風，簡單的幾句話將戰局的推演過程給周原說過，又與王威等人繼續接下來的戰局，直到兩個多月之後，將北山之戰拼到慘烈之極的殘局。
看著沙盤上敵我雙方剩下的不到一半的殘旗，周原看得心底直嘆氣：
真要拼到這個程度，就算能將姚平仲所部三千兵馬拼殘掉，但北山軍的減員恐怕要到五成左右！
曹雄神色卻是如常，沉聲道：
“姚平仲手下雖有三千人，但在我們北山軍寨之下，就算三處戰場都讓給他，他這三千人馬也施展不開，而我們寨中物資不缺，人手不缺，將士們雖然大半都是新卒，但我們拒寨以守，有大人的統領下，將士們士氣高昂，皆生死無畏。
在我看來，即便不動用我們的暗手準備，單單以陳前山血戰的損失估計，不要說拼到三成傷亡了，就算傷亡再多一倍，我們北山也不會有失！”
說到這裡，曹雄反手指著山下姚平仲所部的幾隻殘旗，繼續道：
“不過他們就難說了，姚古父子名下雖然統共有兩萬人馬，但單單在我北山之下折損個一兩千，我看不要說是他姚平仲了，就算是姚古親自過來，也得仔細掂量掂量......”
周原點點頭，他也認同曹雄的觀點：
相比他們守北山的決心，官兵的求戰意志有時候就微妙多了，而且姚家軍這等精銳，是朝廷指望著收服燕雲十六州的底氣所在，萬不可能在江東的剿匪過程中過多消耗的。
這樣的話就算姚平仲拿朱家的話當聖旨聽，捨得丟下一兩千人命，頭鐵到在北山下來死磕，頭鐵到要將他所部三千精銳拼殘，那恐怕朝中也是有人不會同意的。
拿曹雄的話來說，姚平仲或許因為朱家的關係，因為杜充的命令，只要能確保拿下北山，拿到他曹雄的項上人頭，他可能願意在北山軍寨下付出兩三百，或者三五百的犧牲。
但若是知道想要拿下北山需要將他所部三千人都全部拼殘，或許他自己就會知難而退。
何況江東各衙門的軟弱從來都不是甚麼秘密。
江東諸府諸縣，這些年來匪患不斷，山匪水寇的路數，說有一兩百路，或許是誇張的，但要說只有三五十路，那也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最近這些年裡，下屬府縣的匪寇簡直如同牛毛一般蹭蹭的往上漲，其中原因，除了官府的盤剝兇狠到讓人活不下去之外，官兵的朽爛不堪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其他不說，單單是秣陵一縣，在周莊之前，王虎盤踞在獨山二十年，縣衙、府衙剿過不下十次，卻是毛都沒咬掉一根，反而讓王虎等人看出官府的脆弱本質，行事越發的囂張無忌，若非周莊崛起後為生存計將其剿滅，還不知道最後會再橫行多久。
也是因此，最近這十多二十年裡，遇到有山匪鬧事，只要不是鬧得太厲害，江東各級衙門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裝聾作啞，極力遮掩，若遮掩不了，便想著招安了事，若招安不了，便想著隨便給點錢糧應付過去，只有辦法想盡都應付不了的，才會想著抽調兵馬剿匪。
當然以江東各地官兵的戰鬥力，所謂的剿匪，十有八九也只是過去做做樣子罷了，之後有甚麼道道，那一般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這種情況也並非是江東的特例，無論是從陳豫，還是從曹雄的口中，還是從他周原本身的一些見聞，他都知道如今的大宋這只是常態罷了，
周原心想：或許也只有京師以及有各部西軍精銳鎮守的邊地才能例外吧？
以周原對官府的瞭解，姚平仲今日雖然在帥帳發了那麼大的火，但既然他已經察覺到北山的難啃，如果他不是年輕氣盛下不來臺，或許已經向杜充等人提了招安的建議也說不定了？
當然了，無論姚平仲打的甚麼盤算，北山這邊都要按照既定的策略走下去，對官兵的防備也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明山營既然已經打算只做裝模作樣的堅守，那在將該復原的防守戰棚修建完好後，在將所有傷員都秘密轉移後，在補充了必要的戰械物資後，也沒有更多的事情可做。
當然了，雖然如今的北山軍寨之上，即便經歷過數次激戰，在秘密補入了部分兵員後，守寨人員還是齊整無比，若是姚平仲當真繼續不顧一切的打下去，恐怕他們遲早會察覺到不對勁。
不過短時間裡，周原也不擔心有人會懷疑到自己的頭上，畢竟張成那邊的疑點現在都還沒有洗清，再多給他頭上扣幾口黑鍋，想來以張成張老兄的肚量，他也不會有甚麼意見？
何況周原與曹雄等人商議後，也覺得姚平仲在知道北山的難啃後，或許很快就會知難而退。
......
周原卻是低估了姚平仲內心的驕傲，而且在吃了這個敗仗後，姚平仲反而更加堅定了剿滅北山的決心。
此時的姚平仲當真是沒有起一絲招安的念頭，他正值年輕氣盛的年齡，又歷經西捶之地的多年血戰，經他之手攻克的堅城險寨沒有五十處，也有三十處，加之他所部年前在兩浙等地一路橫掃而過，他自然沒將區區的北山匪寨看在眼裡，
甚至在今日之前，他預計拿下北山的時間都不會超過五天。
甚至聽到今日之戰的失利的訊息後，他也沒有絲毫動搖拿下北山匪寨的決心，甚至受今日敗仗的羞辱，即便有姚臨的一番勸解，他心裡的念頭，已經變成不計代價拿下北山，為他的江東之行洗刷這個汙點！
而他心中對傷亡人數的預期，也拔高了一大截。
就憑他手中的這將近三千人馬，即使戰力不能跟他父親姚古手下的百戰精銳相比，那也絕對不是曹雄手頭剩下的這三五百烏合之眾能抗衡的！
只要步步為營的穩打穩紮，就算是用人堆，他也能將這北山匪寨給堆下來！
甚至若是周原與張成所部確實不堪用，確實不堪信任，他都要將那兩處陣地接手過來，他自己來打！
他還不相信曹雄手裡頭僅剩的這麼點兵力，當真還能扛得住他的手段！
他姚平仲還就不信這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