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仲知道北山匪寨中的匪寇人數,當然不會如姚起說的那般誇張,但即便如此,他也是略感棘手。
他最開始來北山,以為只是剿滅一些尋常的山匪流寇,雖然前兩天聽張成等人隨口提了一下,但也沒有當真以為會碰上甚麼曹雄張雄,卻沒想到這山匪的頭領,居然當真是數萬熙河軍中最悍勇的曹雄。
趙澤看姚平仲神色陰鬱,開口道:“曹雄再勇,也只是一人而已,何況就算林老虎所部全部投靠到他手下,也不過兩三百人,他就算後續再行招攬些流民愚民,不過才大半年的時間,又能操訓出個甚麼來?小姚帥又有何懼之有?”
“有你想的這麼容易?”姚平仲對趙澤沒甚麼好臉色,冷哼一聲道:“我只問你,當日在蘇州,曹雄一人一槍,就殺了蘇州知府趙霖,還差點殺了你家老爺,可有此事?”
趙澤目光一凝,盯著姚平仲道:“當時這惡賊不過趁著我們沒有防備,才僥倖逃脫而已。”
“那去年五月之時,你家老爺在兩百護衛的保護下,還被曹雄領著二十餘人殺到跟前,若不是在車中藏有神臂弓,你想想是何結果?”姚平仲翻眼道。
他向來是看不起朱家人的,若不是他老子和童貫強行要他過來,他才懶得過來趟這趟渾水。
他以前對朱家人還算客氣,乃是因為朱家的賞錢一直給得豐厚,但一想到居然是當真要面對曹雄,他也是心情大壞。
說起來,曹雄與他,還算有著一點點的師生之情。而且曹雄的兇殘,他可比趙澤要清楚得多——這廝在劉法這狠人手下,只用六年時間,就從一介流刑之身,拼殺到三千前軍的主將,勇猛自然不用說了,單單其手下積累的人命,少說就是數百條之多!
何況熙河軍雖然被徹底打殘,三萬多人僅剩不到三千人歸營,但真正戰死、傷殘的頂多不過萬人出頭,除去被西夏俘虜的之外,還有最少四五千人都是在戰場上四散而逃的。
而這逃走的四五千人中,雖然其餘絕大大部分都會逃回老家,或者鑽入各地山林成為匪患,但若有三四百,甚至只是一兩百是潛來北山投靠了曹雄,那樂子可就大了。
看趙澤還要再說,姚平仲也是不耐煩的道:“北山軍寨我們自然會打,但怎麼打,還要重新合計一番!”
趙澤陰沉著臉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甚麼,將張成招到一邊,悄聲商議之後,拱手道:“少帥,某有一計可用。”
“你說!”
“曹雄到江東,滿打滿算也就一年的時間,若是算上他跟林老虎接觸的時間,還要更短,這麼短的時間,就算他能將林老虎壓制住,但想要將北山的幾百人全部收服,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姚平仲掃了趙澤一眼:這混賬是不知道曹雄的厲害的,曹雄在北山軍寨是沒有根基,但他若是要想將兩三百悍匪收服,也不會是太為難的事,何況曹雄在江東等地潛伏這麼久,這次看到他們過來也毫不見慌亂,顯然手底還是有所依仗的。
“離間計?可行!趙先生你去?或者張成你去?”
趙澤心裡一抖,臉色卻紋絲不動,他雖然出了這個計策,卻知道自己真要上去,說不定會被曹雄一槍捅死在當場。
張成更是表情肅然,他被林老虎逮了兩次,雖然兩次都僥倖脫身,但要他再去試試階下囚的滋味,那肯定是不敢的。
姚平仲冷淡的掃了兩人一眼,冷哼一聲,對姚起道:“你去跟曹雄說聲,一個時辰後我們見上一面。”
然後又指著趙澤和張成道:“等下你們跟在我後面,我保你們沒事!那些繞彎彎的話,你們當面跟著他說去,我說著不利索。”
趙澤與張成對視一眼後,點頭應下。
周原一直在旁邊看戲,這時候才加入進來,笑著說道:“等下我也去長長見識,倒要看看這曹雄是何等人物。”
姚平仲哈哈大笑:“好!包你不虛此行!”
周原跟在姚平仲等人的後面,來到軍寨之下的坪壩,雙方都是甲冑在身,也都是空手而來,但曹、姚兩人都只將簾葉捲起,露出半張臉來,見面之後的戒備也比上次重得多了。
“曹兄!”
“姚老弟,久違了。”
曹姚二人隔著十餘步的距離拱手示意,戒備之間,保持著相當的客氣。但對趙澤等人,曹雄則是相當的冷淡。
“鄙人趙澤,代表我蘇州朱氏而來。”
曹雄盯了趙澤一眼,冷聲道:“有話直說。”
趙澤高聲道:“曹雄,你與我家老爺的恩怨,我不清楚,但再多的恩怨,十多年的時間也足夠淡下來,但誰料到你戾氣如此之重,去年三月時跑到蘇州,不但當街刺死蘇州知府,又數次設伏行刺我家老爺,你可知我家老爺乃是皇家特使,你這行為與造反何異?”
“呵呵,我可沒說我們是造反吧?再說了,就算是造反,也不是造的官府的反,也只是反你朱氏而已。”
“你就不怕死?”
曹雄冷哼一聲,不緊不慢的道:“我在熙河十年,生死邊緣的兇險經歷不下百次,你說我怕不怕死?”
“不怕被夷滅三族?”
“被你家朱勔老爺搞得家破人亡後,我蘇州曹氏一族在蘇州都難以尋到族人一個,莫非你還能拿這個,來威脅我不成?”
趙澤卻不再搭理曹雄,轉身對著林老虎道:
“林老虎,你本來是朝廷將官,跟在張帥手下日子過得好好的,還有著大好前程,為何要跟著曹雄來做這等謀逆之事!就算你不為你自己著想,也不為你家人想想?不為你手下幾百兒郎想想?不為那些兒郎的家人想想?”
趙澤厲聲著對林老虎呵斥道:
“抄家滅族的大禍,爾等當真以為是鬧著玩的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