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訝異的問道:“這麼快?我前日收到石生的來信,說是他們都還沒有動靜?”
周原點頭道:“我昨日就收到蘇州那邊的急信,姚平仲所部已經在收拾營地準備出發了,而我前兩天還與姚起見過一面,據他所說,他們少帥的大部人馬只要願意,最快三五日之內就能趕回來,所以我才說你們要趕緊。”
方棠眉頭輕蹙,略有些為難的道:“我們倒是想走,可兩萬多的教眾,一時間哪裡去找那麼多船?”
周原笑道:“船這一塊,你們不用擔心,只要你們能將這些教眾組織好,最快的話,明日一早就能全部動身!”
方棠點點頭,知道若有周原支援,這些方面也確實不是問題,畢竟每日裡周莊來往當塗的船隊,其數量也是相當的龐大的。
這邊事情確定下來,那其後的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手推動,甚至為了讓明教之人撤離的儘可能快,周原還對方棠承諾:
只要明教之人能在明日天黑之前撤走,那他還會額外贈送三千擔的粗糧,讓他們到地方後,不至於立刻陷入缺糧的境地。
三千擔粗糧,能滿足兩萬餘教眾半月所需,價值也將近兩千貫,在方棠等人的眼中,又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益,但對如今的周莊來說,拿出來也算不得多心痛了。
當然了,周原如此慷慨的將這些東西拿出來,除去一些說不出的心思外,也是想著儘快將明教這些麻煩送走。
見方棠出去找鄭魁等首領,周原也是鬆了口氣,自己起身去跟下山來迎接的林老虎等人招呼。
只是想要將這些麻煩乾淨利落的送走,也不是容易的。
方棠也知道她們這麼多人一直滯留在北山,不但對周原是麻煩,對自己也是麻煩。
從本意來說,有了周原的這些承諾,方棠是不想再來麻煩周原的了。
但明教這邊,若是牽扯到具體的教中大事,她向來都是要聽取下鄭魁等人的意見的,而這一聽之下,她心裡卻又糾結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林老虎等人在這次回北山後,一直在往其中搬運各種物資,其寨中儲備的武備是相當的豐富的,她也極羨慕周原手下精良的兵甲武備,也知道這些東西對打造一支真正的悍勇的意義有多重要,
但剛剛在出讓北山軍寨的時候,她們明教就已經佔了人家那麼大的便宜,這時候還要再去要求其他,那也實在是有些不不知進退了。
只是鄭魁剛剛說的那些話也讓她無法拒絕:
他們現在在江北這邊掌握的教眾雖然有一兩萬人,雖然其中的血勇教徒數量已經將近五千,但這五千人中,不要說其他了,就連最簡陋的鐵槍都只有不到一千隻,木盾都只有兩三百張,這樣的血勇,即便對他們明教再忠心熱血,再悍不畏死,面對那些兵甲齊備的官兵,要如何才能抗衡?
是拿拳頭去懟人家的大盾?
是拿手指去摳人家的堅甲?
是拿血肉之軀對人家的強弓勁弩?
是拿人命去堵人家的長槍利刃?
那樣的話,恐怕是拿十個教眾的性命,才能換一個官兵的性命的啊!
這叫她如何忍心看著那些對她信服無比,對她崇敬無比的善良教眾白白的犧牲?
一想起鄭魁提到的在蘇州等地發生的那些屠殺慘劇,方棠也確實是做不到無動於衷,是以即便她再覺得尷尬,她也覺得要找周原再麻煩一下。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方棠,周原也是有些不滿了:
他將這些明教教眾安置到丹陽湖,本來就是打著就近監控,在暗中慢慢分化的心思,
只是對於方棠渴望兵甲的請求,周原也覺得不能一口回絕:雖然提供給他們一些兵甲,確實會有些隱患,但只要將數量控制住,想來問題也不會太大?
當然了,他周原即便手中有些多餘的兵甲,但也不是開善堂的,只要方棠他們想買,那就拿銀錢過來買就是!
思慮一番後,周原為難的對方棠開口道:
“你也應該知道,我們不比禁軍那些大爺,即便兵甲都有配額,但哪怕是一隻箭矢,也都需要出銀錢從甲仗庫支取,而甲仗庫那些孫子有多黑你們或許還不知道,”
說話間,周原讓林老虎等人將東西遞過來,一一給方棠等人介紹:“看吧,就這一隻長槍,作價四千三百錢,一柄長刀,作價六千五百錢,一柄重斧,作價六千五百錢,一張精鐵大盾,作價二十貫,一副皮甲,作價一百貫,一張步弓,作價居然要兩百貫,
就連這箭羽,最少也要五十文一隻了,唉,這許悠老哥手裡的東西,黑啊,當真不是一般的黑啊......,”
旁邊顧彌聽得直接轉過頭去,他這才知道他家大人心黑到何等地步:他們所有的武備,幾乎都是從江寧甲仗庫那邊白嫖而來,結果到了大人這邊,黑鍋卻直接甩到了許悠的頭上,當真是不服不行。
方棠聽得默不作聲,朝身邊的鄭魁看去,她對這些軍備的價格不熟,只有鄭魁才有一點不多的經驗。
鄭魁聽到周原的這些報價,卻是相當的滿意:
他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周原等人從江寧甲仗庫到底花費了多少,但他卻知道若在青溪,他們想要大批次的得到這些兵甲,所付出的銀錢絕對比這個要高出兩三成,畢竟偷賣兵甲的勾當,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對著方棠輕輕的點點頭,鄭魁又悄悄的對著那邊的鐵甲示意了下,讓方棠開口問問,他對那東西當真是眼饞到了極點。
方棠轉頭就問:“那步人鐵甲呢,全套要多少銀錢一副?”
周原面不改色的道:“一千貫......”
林老虎差點一口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他以為他家大人就算心再黑,一副步人鐵甲也頂多開到三四百貫,卻是等到大人開口,才知道相比自己大人,自己的心還是太善良了。
或者是這小婆娘將自家大人得罪得太狠,以至即便有某些情分的殘留,宰起來都不帶眨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