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其後,在周原病重的訊息傳出之前,‘北山匪’還時不時的冒頭一下,將那些還有膽探頭的人都駭了回去,而也是在周原的病重訊息傳出,活躍的‘北山匪’才開始沉寂下去,其後又是在朱博一系再度有起勢的時候,再次狠辣出手將其壓制住,其後才徹底銷聲匿跡了下去。
而這次周原拖著將愈的病體在江寧復出,失去震懾的張成等人也在江寧周邊再次橫行,卻又是那沉寂了許久的‘北山匪’再次殺出,將其再次震懾住,讓江寧城再次恢復了平靜。
如此種種,雖然往日裡劉維難以聯想到一起,但在得知了其中密辛之後,劉維卻發現原來處處都是線頭,處處都是提醒!
讓他想來都禁不住的再驚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將四周掃了一圈,生怕當真有甚麼人藏在旁邊聽到,也瞬間明白了柳無雙剛才的舉動。
如此駭人的秘密,也難怪柳無雙將這秘密說給他聽之前,要讓他屏退左右了!
但這小子居然還如此大膽!
他就不怕這秘密說給柳無雙,說給他知道,被洩露出去後是何等後果不成?
當然,這些想法,也就只是在他心裡過了一遍而已,他劉維又不是他那個不孝子的豬腦子,怎麼會做出這等蠢到家的事?
何況即便他拿這些事出去聲張,那周原也完全可以翻臉不認,甚至就算譚稹當面問他,恐怕他也是一副朝廷忠良之後的嘴臉了!
不過劉維還是對著柳無雙鄭重的提醒道:“無雙,這些話聽過就是,算不得數的,更不要有一絲一毫的外傳!你可要明白其中厲害!”
聽了這話,柳無雙只是怔了一怔後,也是嫣然而笑的點點頭,讓劉維有些莫名的失神,心裡有些莫名的感慨:
這小女子,這麼些年了當真還是魅力不減分毫,若非他已經無慾了多年,恐怕也是忍不住一些心思的吧?
不過劉維的心思依舊在周原的身上,他已經知道這小子顯然也不是個能任人拿捏的主的。
當然了,既然所謂的‘北山匪’都是這小子搞出來的東西,那在如今江寧周邊都是大肆索匪的‘明山營’的控制下,若是張成或者應奉局那些個爪牙想要再出來做些甚麼?
如果小打小鬧或許還就罷了,若是囂張得過頭,顯然‘北山匪’也會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以恰當的身份出現的吧?
而只要周原這小子能待在江寧,那他劉氏一族的危機,顯然也不會是甚麼問題了,自然也無需再去到陳通判那裡尋甚麼黴氣了。
想到這裡,劉維的心算是徹底的放了下來,起身將柳無雙送走,讓管家回來後就來見他。
既然劉家的危機已經算是解除,那那些個鋪子就不用早急出手了,除去說出口的那些,其餘的就先掛個十來天,到時候再放個風出去不賣了便是。
柳無雙今日的心情也算是幾經起落,至少她到周宅去找周原的時候,也是沒有想到周原會那麼幹脆的自承其事,即便她早就隱隱猜到周原或許與北山匪有著某種關係。
但心裡猜測是一回事,然後當事人自己承認那又是另一回事,即使承認那人還拿些沒用的廢話過來遮掩。
柳無雙還以為被告知這秘密的自己會被周原嚴厲警告一番才會放過,誰知道面對她的疑問,周原只淡淡的回覆了她一句:
“我相信我沒有看錯人,而經過東海之事後,我也更相信無雙姑娘的人品。”
雖然說過這話的周原隨後就離開了宅子,但天知道這短短的一句話對柳無雙的衝擊有多大!
自她成名以來,柳無雙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恭維過,讚美過,愛慕過,貪念過,
但這些男人,看中的都是她柳無雙的絕世容顏,恭維的是她柳無雙的絕美身姿,讚美的是她柳無雙的絕美歌喉,貪念的是她柳無雙還未衰老的迷人身段,
這麼多的男人,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豪富巨賈,或者是名動天下的才子,卻絕沒有一人相信過她柳無雙的人品!相信她柳無雙能幫他們緊守秘密的人品!
恩,或許應該是有人說過類似的話的,但在此時的柳無雙心裡,即便有人說過,她都是記不得的了,畢竟那些人說的話,又如何能有周原那清澈到心底最深處的眼神,沉靜如水的看著她,認真的說出時讓她那麼多的觸動?
而從劉維的房中出來後,柳無雙想起劉維交待自己的那些話中的意味,也覺得劉維將自己從小看到大,雖然在這些年來對自己一直都是以禮相待,
但僅從他對自己的不信任的警告,恐怕他從來沒有瞧得上自己過一次。
卻是接觸不多的那個周原,能對自己這麼信任,也讓她更覺得周原對自己的那份信任的難得。
她也沒有再應付其他人的心思,連平日裡對自己最狂熱的幾隻擁躉也只是稍稍點頭示意一番,其後就藉著今日身子不適,恍惚的回到自己的無雙閣中,繼續坐在自己香軟的小床上發呆。
對自己這一生二十二年,柳無雙的記憶其實很是簡單,印象中除去被帶到天香樓那日的惶恐還記憶猶新外,其餘所有基本都是在這天香樓中,學字、讀書、朗詩、頌詞、解文、練歌、習舞、學器、學房中術、學如何討喜甚至拿捏各種男子,......
前面的五六年,每日都是在樓中教習的嚴苛打罵中過活,也算是受盡了欺辱,直到在遇到徐凜後,得到徐凜的看重後,才被樓中著重培養,在六年前一鳴驚人奪得花魁後,更是名滿江寧,
而從成名之後的這些年裡,她柳無雙見識過的男男女女可說超過萬千,所謂人間絕色,所謂世間俊傑也不知道見過多少,
其間聽過甜言蜜語可說無數,見過的情深難離也是難數,
但真正能走到最後的真情與信任卻是當真沒有幾對,
柳無雙也知道天香樓並非好的歸宿,但她也知道以她的身份若是貿然脫離天香樓,恐怕立刻就會被聞訊而來的無數權貴搶奪撕咬,最後或淪為被深鎖房中的一隻鳥雀不見天日,
或被玩得厭煩後的權貴轉手送人,成為毫無尊嚴的一個玩物,
或者乾脆就被某個看不過眼的貴婦直接肢解到淮水之中,淪為一堆被水中魚蝦爭相吞噬的腐肉枯骨。
想到這裡,柳無雙也是自覺此生悽苦,也當真是打心底的羨慕起蘇酥與紫衣姐妹,
心想她們當真是好命到讓她們這些女子眼紅,能在最好的年紀遇到最好的人,即便即刻身死,此生也沒有多少的遺憾了。
而想起蘇酥與她說過她當日在東嬌閣躲藏時做出的決定,柳無雙心想她當初也當真是膽大,甚麼都不瞭解的情況下,就敢如飛蛾撲火般的找上週原,卻是讓她尋到了最好的歸宿,
偏偏自己卻看不透這些,以至小年那日在望鄉樓上與一眾蒼蠅般的擁躉賞雪時,看到蘇酥她們出行的船隊時,心裡對她們到東海吃苦還心有嘲諷。
輕輕的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柳無雙也是下了個決定,但心裡也是忍不住的心虛:
也不知道自己這殘花敗柳的身子,人家還看不看得上眼,還能不能給她一個在身邊容身的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