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方棠才一答應下來,卻頓時覺得恐怕有些不妥了:
自己這一勉強答應了下來,怎麼就感覺更是羞於面對他了?
周原卻是等著方棠點頭,當即拿出下一把的手段.
他今日揣著一肚子的小心過來,卻受了一肚子的窩囊氣,哪裡能夠輕易饒了她們?
尤其是這個一直使壞的小環,他要不收拾她一頓,他周原兩個字都要倒過來寫了!
驚魂未定的小環看到周原朝著自己招手,遲疑的看向自家的小姐,見她暗自點頭,也是心懷忐忑的走上前來,小翼的給周原賠罪。
周原輕嘆一聲,朝著小環一番言真意切的叮囑,柔和的目光中瞬間也滿是慈祥:
“你平日陪在小棠姐身邊,無論行事說話,也都要多多注意一些,要多為她考慮,該學的規矩也不能落下,獨孤氏傳家數百年,一直享譽世間,你以後也是要跟著小棠姐進獨孤家的,可要多用點心了,再毛毛躁躁的,可不是好事,”
僅在這一瞬間,小環在周原的目光中彷彿看到了自己過世的爹孃,繼而不由自主的就順著周原的話語想到了自己與小姐被獨孤爺納入房中的場景,頓時陣陣眩暈般的幸福將她幾乎淹沒掉,只鬼使神差的點點頭,接下週原遞過來提前賀喜的那塊玉佩。
方棠目瞪口呆,沒想到小環這傻丫頭卻是如此不知羞,這下自己怕是再想解釋也是沒用了啊!
周原此時已經轉過頭來,眼神定定的看著方棠,眼神中的複雜,簡直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是自覺比不上獨孤策的自慚形穢,
是見佳人得配俊傑的欣慰,
是對佳人日後美滿生活的真心祝福,
是對自幼期盼的佳人的難捨遺憾與惆悵,
方棠從來沒見過有人的眼神能有周原如此的複雜,也從未覺得自己的內心有過這一刻的羞愧難當,更是覺得自己這樣的品性,不要說是獨孤策了,就連眼前的周原,都是已經匹配不上了。
在周原的無限複雜的眼神注視下,方棠臉色赤紅如血,只覺得從沒有任何一刻,自己會有如此的羞人過了。
周原也終於收回了殺傷力無窮無盡的眼神,轉過身去幽幽的道:
“終究是我負了你,不過對小棠姐你來說其實也是好事,從今往後,你與獨孤兄之間的好事,以後也就不用再像今日之前這麼避諱了,你們以後的喜事我若無暇過來,那我就提前祝福你們,惟願你們以後舉案齊眉,在天做那比翼鳥,在地為那連理枝,世間逍遙無束,子孫後世也都富貴平安,”
長嘆一聲後,周原瘦長消瘦的身影往外蕭瑟而走,被院間燈火拉長的背影也透露出無限的悲涼。
方棠再也抵擋不住,她才知道在周陽的心目中,自己居然是已經和獨孤大哥有了私情!
可這是絕對的誤會啊!
她雖然一直暗中仰慕獨孤大哥,可她一直是謹守著女子的禮節的啊!周原這話簡直就是對她人格的無盡侮辱啊!
可在周原前面的那一番鋪墊之下,在小環這傻丫頭不知深淺的應答之下,她莫非還能對周原說出所謂的誤會兩字?
方棠抵擋不住心裡的那些幾乎將她逼死的羞愧,直接快步跑回到內室,羞愧至極的眼淚奪眶而出,難以掩藏的哭聲也壓抑在心間,讓她直想就這樣死過去才好。
只有傻傻的小環丫頭,還在幻想著日後被獨孤策納入房中的美事,一臉的憧憬想象。
周原一臉衰樣的上了馬車,布簾一經放下,臉上也是忍不住的一陣冷笑:
經過這番事後,他倒要看看這方棠能不能厚著臉皮再去貼獨孤策那人渣去!
若是她能,他周原當真要對著她方棠寫個大大的服字!
他孃的,從來這裡以來,他周原可從來沒受過這等鳥氣,想讓他不明不白的戴著綠帽子?
真當他周原是軟柿子好拿捏?
想甚麼好事呢?
雖然今晚白白的丟出去了兩千貫銀錢,但能出一口惡氣,周原也是覺得值得的,錢嘛,拿來也就是花的,花在刀刃上那更是理所當然!
對現在的周原來說,那兩千貫花在剛才,那當真是比當面抽那兩個丫頭的耳光還要爽利,當真是刀刃上的刀刃,再應該不過了!
當然了,話雖然這麼說,但從半路開始,周原也隱約有了些後悔:畢竟現在的周莊到處都是窟窿,到處都缺銀錢,他手上即便還有好些剩餘,但僅僅為了出一口惡氣就灑出去兩千貫,也確實是太不應該了。
看看時日還早,周原想起到江寧後還未到東嬌閣去過,既然今日自己已經出了門了,那就讓顧彌將車轉向,往東嬌閣過去。
門口的值守首領依舊是潘華,看到周原過來也是相當的驚喜,當即一面派人去跟三娘送信,一面湊到車窗前與周原敘舊。
在上次被三娘罵過一頓後,潘華也就不再對三娘心生妄想了,回去之後就讓他老孃給尋了個老實人家的姑娘,年前時成了親,周原還隨了份禮,此時聽他說,他媳婦肚子都已經大了不少,預計再有幾月就要生產了。
周原也是笑著恭喜,見潘華言語中對周莊透著嚮往,當即開口道:
“你要不嫌莊上簡陋,那就把嫂子送去,那邊雖然亂糟糟的,不過當真熱鬧得很,屁大的孩子更是成堆,不愁沒人陪著,以後大點了,你要願意,也能讓他們進學堂,”
潘華驚喜不已,當即就朝著周原道謝,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清麗的女聲,卻是一身黑衣的三娘已經過來了。
“才安生了沒幾天,又到處應承,你就不擔心那天將你那王八殼子都壓塌了下去?”
潘華見到三娘過來,當即縮著頭躲了回去,不敢再湊近前來。
周原倒是對三娘惡毒的言語習慣了,隔著車窗朝著三娘招手示意,看她搖曳過來的身影綽約窈窕,語氣雖惡,但眉眼間也是帶著幾分難掩的喜悅,心裡也是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