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麻煩的是周莊第二批新建的水師,也就是從平安院中招募的三千餘名十五歲左右的學子軍。
從四月二十四日晚間起,在周莊得到東海安定的資訊之後,留守周莊的王坤等人就將學子軍的操訓暫緩了下來,這些出身平安院的學子本身的紀律性,在長達半年的學院教習與數月的軍伍操訓中,也有足夠的保證。
但這些十五六歲的孩子其過於激進的精神,到現在卻是讓周原頭痛得厲害。
這些東西,當然不能怨這些孩子,畢竟他們與首批組建的水師將士有很大的不同。
要知道,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周原在北山腳下收留的飢童,在周原解救他們之前,他們所有人都是掙扎在生死的邊緣,都是吞噬家中親人的血肉才能勉強存活的絕路之人,是隻差一步就滑入無盡深淵的絕望之人!
是周原,在他們在極度絕望之下給了他們活著的希望!
是周原,在他們即將餓死的邊緣,給了他們吃飽飯的機會!
是周原,將他們接到周莊,讓他們吃上飽飯,穿上暖衣,住上此前人生不敢想象的溫暖房屋!
是周原,從莊上本就拮据的開銷中,艱難的摳出大筆的銀錢,給他們準備了看病的醫藥,給他們從未嘗過的蜜糖,讓他們嚐到真正的肉味。
是周原,給他們請來諸多的教習,教他們識字、算術,教他們做人的道理,教他們即便是離開周莊,也能存活下來的本事!
如此深重的恩情,讓沒了依靠的他們,如何不將周莊當做唯一的家園?讓他們如何不將周原當成最值得珍惜,最值得守護的親人?
也是如此,他們對周莊、他們對周原的情感之深,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也是因為如此,在得知周原身陷東海的時候,他們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們的天都要塌了!是他們人生的希望就要泯滅掉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得知周莊在組織遠渡東海的水師時,這些十多歲的孩子,這些深受周原恩情的學子,才第一時間串聯起來,自發組織起四千餘人的學子軍,再集體向王蝶兒請願,請求到東海去救援的機會。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些孩子才會在只操訓過短短的時日後,就迫不及待的想前往東海,迫不及待的想著去化解陳前山的危局,迫不及待的想著去將周原解救回來。
但也正因如此,周原現在的裁撤多餘水師的決定才不好推行:
這三千學子軍都有一腔熱血可用,但如今的周莊即便需要流血,也輪不到他們這些孩子的身上。
只是對這些孩子的滿腔熱血,周原也不能輕易辜負,對他們的熱情,還要多加引導才是,對這三千學子軍,也不能一句簡單的就地裁撤了事。
思慮再三後,又與學子軍中的趙克柔等領頭將官交流後,周原決定在周莊的平安院之外,另行設立周莊的步軍學堂、水軍學堂,在這些學子中挑選部分人員進入其中,進行一段時間的學習,在其具備一定的基礎後,才準備將其放入軍中。
周莊一系的軍伍操訓早有成例,即便是水軍操訓,在這段時間裡也有曹雄等人編寫的簡略教程,若是隻為周莊的普通將士,周原只需要提出簡略的大綱,其後自然有周莊一系的核心武官、老卒操心,也自然能夠達到合格將士的標準。
只是在即將成立的水步軍學堂中,周原是準備拿來培養軍中將來的初級、中級、甚至高階武官的,那其中的要求絕不是對普通兵卒的要求能比。其中的諸多細節,還要周原與王坤等人好生的商議才是。
此外,周原也決定在水步軍學堂走上正軌後,各部將士中的優秀者也將逐步進入其中學習,在提高周莊將士底蘊的同時,也要增加將士們之間的相互認同感,增進周莊一系的凝聚力。
水步軍學堂的籌建,以周原的計劃,初期之時能容納一千人就已經足矣,這一千人從三千學子軍中挑選而出,算是能囊括住學子軍中最激昂奮進的部分了。
而除了這一千人外,其餘學子周原則決定在莊上設立工學學堂安置。
相比水步軍學堂的有跡可循,工學學堂卻要複雜得多。
在周原的設想中,工學學堂的規模要大得多,也要複雜得多,
其下不但要設立諸如木作、鐵作、土石、農林、軍械、造船、冶煉、醫藥等十餘課業,而且其教程教材的確定也都相當的複雜,短時間裡也只能由陳奇、劉鐵藝、張行、王嵩、王遷等大匠、匠師先行嘗試學院式的教導,在教導之餘也逐步開始編撰可堪一用的教材。
工學學堂的成立,除去沒有可靠的教材能用,當世也從來沒有學院式教導的先例,而這種做法,也在周莊一系的大匠、匠師中引發了相當大的震撼,周原才一提出,就受到包括陳奇、王嵩、趙良人、劉鐵藝等一眾核心大匠師的質疑。
畢竟對這些大匠來說,他們雖然在來周莊之前都是身契壓在官府的匠師,身份也與官奴無異,但畢竟靠著多年的勤學苦練,靠著超乎常人的智慧,手中都掌握著或多或少的獨門絕技,這也是他們在周莊得以被如此優待的基礎。
他們周莊的生活也確實是相當的優待,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但一家人衣食無憂,而且頓頓有酒有肉,還得到在外面少有的尊重,若是可能,他們也願意一直在周莊這樣的待下去。
而在周原的提議中,卻是要他們將自己的所有手藝,包括那些或許花費了數年、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摸索積累出來的經驗拿出來教導給別人,這讓他們如何能輕易接受?
他們不擔心將自己壓箱底的本事教出去之後,如今的生活會被改變?
也是因為如此,即便提出這個建議的乃是給予他們自由身的周原,也是讓他們心有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