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防止意外,高儀領水師二十餘艘大船一路護送,直到將周原一行送到揚子江入海口處才與返航的船隊辭別。
因時間緊迫,周原本來計劃去拜訪下曹崔兩家,但也只能作罷。
此時節海船逆流而上,風向又是逆風,即使有船工槳手輪流操槳,但其船速可想而知。
而要隱藏他們在東海的實力,不能讓有心人將已經打出名氣的北山軍與周莊聯絡到一起,那也要盡力避免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一行的船隊都將旗幟換成曹寒常用的三縷黑旗。
此外兩浙一帶都是朱家的地盤,他們這麼多人也不能冒險走驛道,畢竟要是被朱家探查出底細,那樂子可就大了。
而從嘉興到江寧陸地距離乃是千里之遙,三五人甚至十餘人上路,也讓顧彌等人無法放心周原的安危。
沒有捷徑可走,也只能這樣慢慢的熬了。
又用了一天的時間,總算是磨蹭到了嘉定碼頭處,僱傭了數百名的縴夫,才讓船速快了一些。
只是等到看到江寧城外,也已經是數日之後五月五日的傍晚時分了。
初夏的江寧,又是端午佳節,周原記憶中去年的端午,他應該是在江寧招待的楊邦武,聽他說著江湖中的一些奇聞軼事。
而才過去一年,如今的自己卻是剛剛從東海脫身出來,回來之後也少有閒餘。
在東海待了將近半年的蘇酥與紫衣等女也陪同在周原身邊,看著不遠處臨江而立的望鄉樓,都是一陣歡喜的呼喊:
在見慣了東海的孤寂遼闊的海天之境後,她們才發覺自己更喜歡的還是滿是人間煙火的江寧城了。
船近望鄉樓時,天色已經漸漸的暗淡了下來,不過望鄉樓上從一層到五層都掛起了精巧的燈籠,周原看了兩眼,沒看得清楚,只隱約聽到有陣陣琴音縹緲,知道應該是柳無雙在那裡彈琴,但卻不知道徐凜老爺子是不是也已經歸來?
不過周原在江寧消失了近半年,給出的藉口是染了風寒惡疾,病重到無力起床,一直都在周莊莊上修養,每隔個十餘日,還有陳豫安排的醫師上門給他診治,即便是徐凜已經回來,即便今日的徐凜就在望鄉樓上,他也不能這麼突然的就現身,只是對著蘇酥與紫衣吩咐道:
“等會你們就先回東城的宅子吧,有人上門,就慢慢的將我將要康復的風聲放出,總之不要太過突兀就行。”
......
到了江寧,周原也沒有露面,在西關碼頭靠岸後,一邊讓人悄悄的將蘇酥等女送去周宅,並給陳府送去密信,一邊在流民營地借了十餘匹走馬,扮做一幫茶馬客,由田喜等人護衛著,一路往周莊疾行,路過明山之時,又換了快馬,在王坤的親自護送下,跟在斥候之後,繼續打馬趕回。
初夏時分,夜色降臨下來還略有些清冷,初月映照下,從江寧到周莊的夜路顯得過於漫長。
走了一個多時辰,夜色越發深沉,即便是舉火而行,除去眼前的數丈地外,其餘地方都看不太清楚,只是黑乎乎的一片。
不過數月裡的東海生活,早就讓周原對周莊的一切思念入骨,而且越近周莊,越覺得親切,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即便周莊的信鴿可能還不能穩定的從東海傳訊回來,但曹雄在解下陳前山危局的當晚,就已經派出哨船送了信回來,其後每日更是將東海的情況通報給這邊,也讓周莊上下前幾日就得到訊息,說是周原等人最近可能就會回返,也讓大家做好迎接的準備。
周莊碼頭兩側晝夜都有人值守,聽到這邊遠遠的馬蹄聲傳來,早就舉火跑出來察看。
離碼頭還有老遠,前頭領路的斥候就吹響了報信的尖哨,在寂靜的夜色中,聲音能傳出兩三里遠:
雖然周原回莊的訊息在周莊之外不能大肆宣傳,但聽到斥候遠遠傳來的哨聲,駐守碼頭的守衛還是很快聽出其中的訊息:
“大人回莊了!”
或許只聽哨聲還不是太過真切,但隨著斥候的奔行,奔行到碼頭這裡,這個訊息馬上得到了確認,頓時,南岸碼頭當即喧鬧起來,很快就燈火通明。
此時南岸碼頭即刻派出快船前往對岸的周莊碼頭傳信,將這驚喜傳遞到周莊。
南岸的動靜很快就引得對岸周莊碼頭的注意,很快,就聽到那邊碼頭處一陣猛烈爆開的喧鬧。
那喧鬧猶如一顆石頭落入平靜的湖面,從碼頭開始引得周邊燈火次第燃起,繼而陣陣歡呼不斷蔓延,無數火光在周莊各處點燃開來,直到將周莊數千畝的地面全部傳成喧鬧的海洋、燈火的海洋。
周原回來了!
周莊的主心骨,自東海回來了!
無數人都自發的從住處走出,往周莊的大道上走來,往周莊的碼頭處走來,呼喊著,歡呼著,哭喊著。
王蝶兒自周原去東海之後,睡眠一直不好,後來在得知東海的危局後,更是在曹雄等人的建議下,一直以主母的身份住在周莊以穩定人心,但這數月的時間裡,當真是心力交瘁,心焦難耐。
還是在十數日之前,得到曹雄等人一日接一日的通報喜訊後,王蝶兒才能將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一些。
只是無論是她,還是莊上的其他人,在沒有在周莊親自看到周原的時候,沒有真正回到周莊的時候,又如何能真正的安心下來?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裡,她爹王福的身體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讓她每日都在莊上與縣城兩地奔波,心力交瘁的同時,更是感覺分身乏術。
而在得知周原可能在這段時日就會回到周莊的時候,王蝶兒雖然感覺人要輕鬆了些,但卻更是覺得度日如年,
每日都過得恍惚,每日都要追問兩三遍江寧等處哨探的訊息,每日都要等到夜深之後才勉強睡去,次日醒來之後第一句也必然是追著問身邊的小秋,可有她家周原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