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他被周原解救到周莊後,相當長的時間裡一直統領著軍中的全域性,最近這三四個月裡又幫著王蝶兒與七叔周良穩定周莊的局勢,對周原提到的問題理解得更深,也知道他們在東海立足,若當真能在近海魚獲方面有大的收穫,當真是比打了一場大勝仗都要來得有意義。
也是想到此點,曹雄對高儀吩咐道:“陳璜那邊,你好生和他說說,相安無事,或者我們暫時低一下頭,也未嘗不可。”
高儀癟癟嘴,皺眉道:“三姑山統共就二十來條船,七八百人,兩個島也就三五千畝的大小,他要不願,剿他孃的便是,怕他個球!”
曹雄聽得額頭一突,若不是周原在這裡,都差點一腳將這混賬踹飛,看周原也眼神不善的瞅著高儀,也懶得跟他發火了,只耐著性子跟他道:
“我們雖然剿了股扶桑寇,滅了北界山的王回,但在東海根基還淺,也不要與別人一有衝突,就想著打上前去滅了人全家!
太過強勢,就會將所有勢力都得罪個乾淨,那樣的話,我們的生存空間,只會越來越小。”
周原也踹了高儀一腳,笑罵道:
“你個傢伙,好歹都做到手下掌管數千水師的主將了,他孃的還沒甚麼長進!跟著老曹多學著點,不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
你要記住,我們來東海,是來求生存的,那能交好的,也要盡力交好,不能交好的,在力量不足時,露出我們的獠牙,暫時震懾住後,多警惕就是......!”
......
將高儀等人趕走後,周原也是難得的對著曹雄感慨:周莊的諸多人中,真正有點大局觀的,還是太少了,以至他都擔心讓高儀統領著數千人規模的北山水師,都有些冒險了。
曹雄也是默然,他知道周原是在惋惜李重的犧牲,他也知道若是李重還在,或許他才是最合適來統領北山水師的將領,
奈何李重太過剛烈,奈何人死不能復生!
想到前次得到的訊息,想到如今東海的局勢也算大致穩定了下來,曹雄也是覺得有必要先給周原辭行了:
“等兩日你回周莊之後,就讓王坤過來東海,這幾個月裡,他對水師的諸多事務也多有熟悉,等到東海之後,我再多用用心,他也應該能將東海這邊的擔子挑起來......,”
“趙鵬與沈斷兩人,如果只留一人在東海的話,我建議是留下趙鵬,畢竟沈斷太過嗜殺,在莊上這麼久,你跟我都勸過不止一次,但他完全當成了耳邊風,連家小都懶得去找一個,這樣的人,你還是留在身邊看著比較穩妥......,”
“此外就是顧彌,他的上限應該比王坤要高,未來也未必在我之下,這次又吃了這麼大虧,好好調教一番,很快也是能獨當一面的......,”
“石雄的話,他勇猛不缺,也極為忠誠,但他性子太過耿直,留在你身邊作為親衛營是最為合適的......”
“東海這邊,我待到六月,到時候你再過來一趟,我想那個時候,王坤應該足以替我了......
周原越聽越感覺不對勁,曹雄雖然這幾個月裡是瘦了許多,但不像是得了不治之症的模樣——但聽曹雄這口氣,怎麼像是在交待後事一般?
周原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皺眉問道:“可是有何難事?”
曹雄沉默半響後,嘆了口氣道:“石生上月月初之時送了信給我,說是朱家的人在潼關將我師傅與十餘個師兄弟都綁到了蘇州,如今就等著我過去了。”
看周原臉色神情驚疑之極,曹雄也是眉眼間一片悽苦的道:
“其他師兄弟先不說,但師傅待我,實在是比我我爹還要親上三分,而且師傅他老人家一生從不與他人結仇生恨,卻因我這逆徒的緣故,到老來還遭此大難,曹雄實在愧對他的教誨,只想能用這副殘軀換他老人家的平安,”
“周原,你一直與我兄弟相稱,但說實話,自你我相識以來,你給予我曹氏一族的恩情,我曹雄做牛做馬也無法報答,但這時候,我只能再厚著臉皮求你一次,我走之後,你能念在曾經的兄弟名義上,照顧好我的老母,我的妻子、小妹她們......,”
周原沒想到他身陷東海這數月,蘇州那邊還有這事發生。
他的臉色難看也是之極,沒想到這傢伙原來做的是這個打算!
他跟曹雄可沒有客氣的必要,也是張口就罵:
“他孃的,哪裡有你這樣做事的?以朱氏那些人的尿性,你以為你過去後,當真能換得周老爺子他們回來?
你信不信,只要你在蘇州現了身,不要說周老爺子了,連同你那些個師兄弟,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蘇州城的......!”
“何況這麼重要的事,你不該早些和我說?周老爺子雖然看我不順眼,但畢竟是你的師傅,你要去救他,當兄弟的能攔著你?
何況如今我們周莊也並不是沒有一點底氣的,你要去,我們多少還能幫著些忙不是?何況我要當真看著你過去送死,那下次楊叔過來,是不是要被他戳著鼻子罵......?”
對周原的勸解,曹雄也是相當的感動,但正因如此,他也更堅定了獨身前去蘇州的念頭,對著周原搖頭道:
“周莊能有今日的局面,實屬不易,何況這是我跟朱氏的私怨,也不能牽扯到大家的身上,不能連累到周莊數萬人的身上,不能讓周莊陷在這禍事當中。”
“何況這些事,也不是周莊所能解決的,你還不知道如今蘇州的局面,遠非去年,姚平仲所部三千人馬,此時就守在蘇州城外,就算將周莊整個押上去,也是送死......。”
“等兩日你回周莊之後,就讓王坤過來東海吧,我聽石生說過,朱勔他們每隔半月一月,就會將我一個師兄弟剝皮抽筋後掛到蘇州城樓之上,現在都快五月了,我也不能再拖下去了,無論如何,我終歸要過去試上一試,只是我曹家的人,以後就要勞煩你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