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們卻低估了這段海域的兇險——那艘小船在中途之時,一個不察就被洶湧的海浪拍到一塊暗礁之上,同行四人中兩名親衛死在當場,餘下的兩名船工也只來得及在船沉之前將物資搶出一些,其他的也做不了更多。
餘下的船工被他強令遊往東島,他則是靠著那根泡桐木的浮力,在海浪的推動中劃了一個大圈,繞到西島東崖的中段位置找了個地方上岸,然後將泡桐木藏好,再遛到臨海的那石窟中休息的......。
蘇酥等女即使不知道周原這一路過來到底有多兇險,但只要一想想小船撞上暗礁時的危險,想想這麼冷的天氣裡,周原他人要在這海水裡泡上那麼長的時間,也能想象其中的艱難,都是感動得直想將心都掏出來給周原,——以她們的出身,能被周原善待就已經是難得的幸事了,又哪裡值得周原為她們冒著這麼大的兇險過來救援?
田喜的感觸則要更深——他本身的水性極佳,但想到那小船解體時親衛為保護周原都命喪當場,其後周原還要在這波濤詭秘的東海中夜遊數里,還是這樣的冬日,還要拖著一個三十餘斤的包裹,即便是有浮木可依,其中兇險也是可想而知。
說是九死一生或許是誇張了,但說是五成在搏命,也不會有半點虛假!
而且他也從大人說話間偶爾的恍惚,以及他略顯低沉的嗓音中察覺出他應該還是感染了風寒的了。
不過這些都可以放到一邊,畢竟大人已經是平安過來了,這就比甚麼都要強。
田喜已經知道東島這些天裡發生的事,知道他們雖然經過了這次大劫損失極為慘重,但北界山群寇也絕沒有討到好處去,也是替大家振奮不已。
不過振奮之餘,他心底對顧彌也極為不滿:就算東島找不出比大人水性更好的人在,但只要把大人留在東島,另外派出二十人、甚至五十人過來,也比讓大人孤身過來要好啊!
一旦大人在這趟有任何閃失,哪怕將來周莊過來解了陳前山之危局,周莊也是沒有未來的!
田喜也是心裡暗恨:顧彌這傢伙,到底還是太過年輕!太過不知輕重了啊!
田喜的不滿與暗恨,顧彌是一無所知,但是對周原要孤身到西島冒險,他絕對是堅決的反對的。
奈何周原決定的事,不是他可以抗拒的,甚至周原只是在他決定硬來的時候,隨口幾句就讓幾名親衛將他綁在屋子裡,再給他嘴裡塞團破布,就讓他即便在心裡將這些親衛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十八遍,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可想。
顧彌也知道周原一直有潛到西島去的心思,也一直在做著各種準備,尤其是從扶瑤她們到東海之後,周原一反常態的頓頓加餐,頓頓肉食不斷,每日一有空閒就加緊鍛鍊,每日晚間時還到海水中硬泡上小半個時辰,還讓人制作了兩個防水包裹、十餘張泡桐木板、還準備了粗糖包、幹臘肉包......
顧彌本以為周原要去西島,是會在扶瑤重傷不治之後才會動身,他也隨時關注著扶瑤的傷勢,準備到時候再勸一勸,勸不了的時候再動手硬來的。
不過扶瑤這丫頭確實是命硬得驚人,從初八日凌晨開始,扶瑤雖然數次命懸一線,雖然數次咳血到將死,雖然數次高燒到駭人,但在周原日夜陪伴下,在參湯的神奇功效下,在十日晚間的最後一次高燒後,居然奇蹟般的抗了下來,然後開始慢慢的進食,慢慢的恢復了些精神,慢慢的恢復了些氣色。
到十二日午間,顧彌去看扶瑤的時候,居然驚訝的發現這丫頭雖然依舊虛弱無比,但一次要喝一碗的肉粥,一次要喝一碗的鹽糖水,臉上還有了些微的血色,顯然已經挺過了最危險的時機,只要堅持下去,恢復也是可以預期的了。
顧彌當時也鬆了口氣,他以為扶瑤這麼好的狀態,周原的心裡也會安定不少,也會淡了去西島的心思,卻沒想到出了那房間周原就給了他當頭一棒——不但通知了他當晚會去西島的事情,還將反對他這個決定的自己直接綁了,留下他若回不來後的一些安排後,直接在夜深之後潛伏了過去!
顧彌悔得差點去撞牆!
他得到自由的時候,夜色都已經極深了,那時周原都已經下海將近一個時辰,送周原過去的船伕都有一人已經迴轉上岸,
而聽迴轉的船伕所說,他們過去的時候當真是兇險無比,不但小船因觸礁而沉在半路,周原的隨行親衛都死在當場,與他一同迴游的另一人也跟他在半途遊散,他也是急得在岸上破口大罵,急得在岸上直跺腳,急得差點把幾個死腦筋的親衛直接剁成八塊,急得差點當場就將貪生怕死的這個船工剁成碎渣,卻沒有任何用處!
還是在又焦急的等了好一會後,西島那邊傳來平安的燈火暗號,知道周原已經平安到達對岸,顧彌才將一顆幾乎要炸裂的心放了些下來。
事到如今,他還能怎麼辦?
除了按照周原的交代照辦外,他也已經無計可施了!
將營中武官及各處管事叫到一起,顧彌將周原臨走時留下的手書交給大家一一傳閱,讓大家都先按照大人的吩咐辦事,其後的顧彌則是頹然的坐在木椅上,不斷的拿拳頭砸著自己的腦袋,同時在心裡向著滿天神佛祈求:
他祈禱著周原在西島一切平安、一切順利,
他祈求著周原趕緊找到該死的蘇酥跟紫衣兩個禍害後,趕緊平安的回到東島!
是的,事到如今,顧彌已經不覺得蘇酥與紫衣算是他家大人的良人,他已經覺得這兩個女子的美色簡直就是禍亂他家大人心神的禍害!
不信?
那為甚麼大人在扶瑤漸漸恢復,身邊還有小小相陪的時候,他還要執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執意到西島那險惡無比的地方去將蘇酥與紫衣她們接過來?
不是那兩個妖女以美色禍亂了大人的心思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