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酥與紫衣在石洞最裡面緊緊的挨在一起,艱難的咀嚼著這些草樹枝葉。
雖然田喜挑選的這些草樹的葉子都是儘量選的嫩些的,但畢竟這是冬日,畢竟是隻能生吃的不知名的草葉,其中或苦或澀的各種滋味,夾雜著刺喉的疼痛,還是相當的折磨人的。
只是蘇酥她們實在也不能要求更多——就是這樣的葉子,為了不露出太多的破綻,田喜他都根本不敢多摘,摘來之後更細嫩的那些他都捨不得多吃,都儘量的留給她和紫衣。
石洞最裡面還放著那塊從木屋裡拿來的熟臘肉,雖然到現在還只切下來數片,但統共也剩下不到三斤的份量,頂不了幾天的事。
而且這東西現在決不能動用,不然等海盜大舉索山,她們連出去尋些草葉也不能的時候,就會被直接逼死在這裡。
好歹都是經歷過不少苦難的人,草葉再難吃,她們也都一片不浪費的盡數嚥下,再喝了幾口皮囊裡的清水,算是將今日對付過去了。
皮囊是劉三喜偷營前留下的,此外田喜身上還有一根扎腰皮帶,都是可以吃的東西。
田喜隨身還攜帶有一張步弓,據田喜所說,餓到無物可吃的時候,將步弓拆掉,貼上在步弓上的筋膠強剝下來,連帶皮囊與腰帶,也能讓她們兩人再多堅持三四天。
對田喜,蘇酥是相當感激的,她知道這些天裡若不是有他在,她與紫衣恐怕早就沒命在了,而且她知道田喜的水性極佳,雖然從西島到東島之間泅渡也是極度兇險,但以田喜的水性,只要在體力充沛的情況下願意一試,可能還是有一兩成的希望在晚間時泅渡到東島的。
只是從木屋逃脫之後,看田喜每日的舉動,她就知道田喜絕了這份心思,他每日所思所想,就是怎麼讓她和紫衣兩人活下來,怎麼讓她們兩人儘量的多堅持些時間。
夜間時,照例是田喜守在外間,除了防止意外之外,也是儘量的幫她們擋擋寒氣。
困守孤島的時間過得緩慢無比,即便是夜裡幾人也要醒來數次,不過除了伸展下僵直的手腳外,誰都沒有多餘的動作,以免浪費寶貴的體力。
第二日清晨,田喜察覺到身體比昨日又虛弱了一分,知道耽誤不得了,便在早間出去探查過情況後,開始帶著蘇酥與紫衣二女出洞,跟著自己學習些東西。
從如何在密林中隱藏行跡,到如何觀察四周的動靜,到如何採摘草樹嫩葉,到如何設定簡單的捕獸陷阱,到如何的處理獵物,到如何下到危險的海邊去採取那些貝類......
一連六天,田喜拖著越來越虛弱的身體,將自己知道的所有關於能在這孤島密林中生存下來的東西,都一一的教給蘇酥與紫衣二女,也將島上一個個的隱蔽之處指給她們看,最後在十四日的夜晚,冒險帶她們去到其中一處臨海的隱秘石窟。
石窟很深,口子卻不大,前面臨海處還有一些草樹遮蔽,也是一處比較隱秘的藏身之處,不過田喜帶兩人來此還不僅如此,他還有其他的用意。
到了這裡之後,田喜整個人都累得直喘息,而且他已經連續十多日都沒有好好的吃過東西,極度的飢餓感也讓他眼前一陣陣的開始暈眩,整個人攤坐在地休息了好一陣,才有力氣開口讓蘇酥與紫衣她們過來聽他交待。
蘇酥與紫衣安靜的走到田喜身邊坐下,看著已經瘦到脫形的田喜,心裡也有些預感。
田喜的身體當真是虛弱到了極點,喘息了好一陣後才提了點精神起來,對著蘇酥她們笑著道:“我已經快不行了,也照顧不了兩位小姐了,以後兩位小姐就要自己多保重。”
看到蘇酥與紫衣都是滿眼含淚,田喜也是心生一絲寬慰,接著道:
“前些天裡,我就對兩位小姐說過,在北山那裡,我們是怎麼熬到大人過來解救的,我死之後,那塊臘肉你們先留著,先顧著我這裡,先吃我,能夠多堅持好多時日的。”
“你們不要怕,也不要有甚麼負擔,吃人這些事,就如同大人所說,絕境之下,並不是甚麼不可原諒之事。”
蘇酥與紫衣都是淚流滿面。
田喜繼續道:“其實當初曲老也說過,絕境之時,同類相食也都是尋常事,只要你們能活下去,能活著見到大人,那田喜做的這些,就都是值得的,我現在唯一後悔的,就是前幾日劉三走之前,沒有狠心將他留下,不然還能讓你們堅持得更久一些,......”
說著費力的將短刀從腰間抽出,交給紫衣,伸手指著不遠處的那個小坑,交待道:
“等下就在那個坑裡動手,蘇酥小姐下不了手的話,就你來,記住,口子不要開得太大,不然血噴得遠了收拾也麻煩,......”
“等血都流得差不多了,就在那裡將手腳都卸下,其他地方也分割得小一點,你們力氣小,這樣也好搬運一些,......
“別為我難過,那時候我早死了,甚麼都感覺不到的......”
“你們要記得,你們沒有鹽,血一定要放得儘量乾淨些,割下來的肉都要掛在洞口吹些時日才行......”
“肉也要省著些吃,平日有機會的話,還是要多采些草樹葉子,開春後,這些東西也多的......。”
“那個坑你們也要記得要埋好,不要讓那些海盜察覺到痕跡......。”
田喜斷斷續續的說了好一陣,蘇酥與紫衣也是聽得失聲痛哭,熱淚橫流。
田喜卻笑了起來,搖頭笑道:“你們真要過意不去的話,就把我的那些骨頭丟到這個石窟裡,以後有機會的話,帶回周莊交給我兒子和弟弟,其他的,就不用說了......。”
此時忽然一聲低沉的聲音從旁邊的陰影處傳來:“田喜你這個悶葫蘆,居然也是可以如此的囉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