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手毛腳,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老太君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這一天之內,她對這個養女的耐心已消耗了不少。
段懷遠端起湯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
“母親息怒。”他看都沒看地上的人一眼。
“明月這般心浮氣躁,想來是年紀大了,留來留去留成了仇。”
“倒不如儘早給她相看個人家,早些嫁出去,也省得在家中憋氣。”
老太君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懷遠說得有理。她是該收收心了。”
“過幾日城南馬球會,我帶她去相看幾個家世清白的少年郎。”
躺在地上的段明月聽到這句話,連腳上的劇痛都忘記了,整個人如墜冰窟。
深夜。秋水苑。
她遣散了所有丫鬟,獨自坐在床榻邊。
雙手顫抖著,從梳妝匣最底層的暗格中,摸出一個油紙包。
裡面裝的是淡紅色的詭異粉末。
皇帝在御花園涼亭裡的話再次在她耳邊迴響:“你留在段王府,找出段懷遠的謀反罪證。事成之後,朕許你皇后之尊。你這等福星,就該母儀天下。”
嫁給普通世家子弟?相夫教子?
不!她絕對不要!她是未來的皇后!
都是你們逼我的!
她在這王府苦熬多年,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輸給一個三歲野種!
翌日。
三位京中貴女圍坐品茶,老太君端坐上首,面帶笑意。
心想自從說了要給段明月找夫婿之後,這孩子是規矩了不少。
她們是老太君特意下帖子請來的世交,表面上是來探討佛經,其實是這些女子家中兄弟們探個路。
畢竟明月郡主的美貌和福氣還是有口皆碑的。
老太君想此處,也露出了些好臉色。
聊了一會,段明月端起茶盞。
“諸位妹妹,我那剛尋回的妹妹正在主院歇息。她自幼長在鄉野,諸位姐妹沒見過,我們一同去瞧瞧,也算認個臉熟。”
幾位貴女紛紛附和,跟著段明月走出榮壽堂。
在屋裡,圓圓抱著軟枕,正睡得四仰八叉。
【今天的枕頭好甜。有一股桃花釀的味道。大貔貅全要吃掉。】
圓圓小鼻子湊在枕頭上猛吸,淡紅色的粉塵順著呼吸鑽進她的鼻腔。
貔貅體質瘋狂運轉,毒藥粉塵直接轉化為精純的神力,遊走在四肢百骸。
毒性蕩然無存,只在枕頭表面殘留了極少量的碎渣。
房門被輕輕的推開,段明月帶著幾位貴女走進暖閣。
“妹妹怎麼還在睡呢,姐姐來看看你。”段明月聲音輕柔。
圓圓揉揉眼睛,抱著枕頭坐直身體,迷迷糊糊的看著段明月。
段明月下意識後退半步,用帕子掩住口鼻,她眼底滿是狂喜,藥效發作極快,只要沾上一點,這野丫頭就要毀容了!
等了半息,圓圓毫無反應,依舊眨巴著大眼睛。
【酸菜姐姐帶這麼多人來幹啥呢?】
【她幹嘛老盯著圓圓的枕頭。】
【她是不是沒有這麼香的枕頭睡覺,圓圓很大方的,給她玩一下。】
圓圓從床榻上跳下來。
她舉起軟枕,徑直走到段明月身前,將枕頭遞了過去。
“姐姐,你是不是也想要香香的枕頭?借給你靠!”
圓圓小手在枕頭背面上用力拍了兩下。
“砰。”
殘存的粉末飛揚而起,直直撲在段明月的臉上,站在她身側的李家小姐和王家小姐也沾上了些許。
段明月面色一驚,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癢意。
伸手抓了一把,越抓越癢。
癢意順著脖頸迅速蔓延至雙頰、手臂,面板表面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紅疹。
“好癢!”段明月驚撥出聲。
她丟掉帕子,雙手用力在臉上抓撓,長指甲劃破肌膚,留下幾道血痕。
“明月姐姐,你怎麼了!哎呀,我的臉!”
旁邊的李家小姐和王家小姐相繼慘叫出聲。
段明月徹底失去控制,她扯開領口,雙手在鎖骨和臉頰上瘋狂摳挖,髮髻散亂,珠翠掉落一地。她倒在地上,毫無形象地來回翻滾。
“救命!太癢了!給我止癢!”
尖叫聲驚動了外面的僕婦。
一炷香後。
老太君拄著柺杖匆匆趕到,隨行的還有太醫院的劉太醫。
劉太醫蹲下身,隔著帕子為段明月診脈。
段明月此刻已經抓破了臉,鮮血淋漓,被幾個粗壯婆子死死按住雙手。
“是西域的奇癢粉。”劉太醫站起身,連連搖頭。
“接觸肌膚後引發奇癢,伴隨紅疹。絕非尋常草藥所能制,此乃黑市邪藥。”
老太君臉色鐵青。她舉起柺杖,指向站在一旁吃桂花糕的圓圓。
“孽障!你小小年紀,竟敢下此等毒藥害你長姐和貴客!來人,上家法,把她給我綁了!”
幾名僕婦正要上前。
圓圓嚥下嘴裡的糕點,她雙手叉腰,大聲反駁。
“圓圓沒下毒!這枕頭上的香粉是丫鬟姐姐放的,圓圓可喜歡聞了,怎麼會有毒!”
“而且你看圓圓也沒事!”
圓圓轉頭,伸出胖胖的手指,指向縮在門邊的小翠。
“就是她放的。早上我看到她溜進屋子裡撒粉了。”
小翠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奴婢冤枉!奴婢沒有!”
蘇紅身形閃動,瞬間出現在小翠身旁,右手探入小翠袖口,用力一扯。
一枚羊脂白玉的耳墜掉落在地磚上。
蘇紅冷聲,“區區三等粗使丫鬟,月錢不過五百文。這和田白玉耳墜價值百兩。你從何得來?”
小翠看著那枚耳墜,連連磕頭,額頭滲出鮮血。
“老太君饒命!是明月小姐給了奴婢耳墜,讓奴婢把香粉灑在小郡主的枕頭上。”
“奴婢句句屬實!”
大廳內一片死寂。
幾位世家貴女的丫鬟面面相覷。
素有京城福星之稱的明月小姐,怎麼可能下此等狠手,難道是栽贓?
小翠見眾人不語,急忙補充。
“明月小姐給我香粉的時候沒說是有毒的呀,只是讓我小心不要碰到。”
“對了,香粉包旁邊還有一張方子,像是香粉的配方。”
蘇紅點頭,直接出了大廳,不過片刻,就將一張紙張遞給了太醫。
“從明月郡主屋裡找到的,她屋內的侍女可以作證,這是放在她首飾盒裡面的。”
劉太醫走上前,拿起紙張端詳。
“上面是西域文字,正是這奇癢粉的配製之法。”劉太醫給出結論。
鐵證如山。
老太君閉上眼睛,她再也說不出半句袒護的話。
躺在地上打滾的段明月聽到配方被搜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李小姐強忍著手背的奇癢,哭喊出聲。
“劉太醫,快給我們開解藥啊!我的臉好癢!”
劉太醫搖頭嘆息。“此毒霸道。老朽開出的清熱解毒藥只能稍加緩解。這奇癢需生生熬過七日方能自行消退。”
李小姐雙眼一翻,險些暈厥。
七日,臉早就被抓爛了,這輩子算是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