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公子兩眼通紅,指著她的鼻子突然泣不成聲。
“你不知廉恥!竟然想要抵賴!”
“我徐某自幼苦讀聖賢書,從未與其他女子有過牽扯,只是對你一往情深。”
“自問對你極好,而你卻揹著我,與雞鳴狗盜之徒書信往來,還暗通曲款!”
“要不是你那姦夫偷盜被京兆尹抓去,掉出這些信物,我還一直被矇在鼓裡!”
說著,他從懷裡裡掏出一大把小信,砸在李嬌嬌面上。
“你你你!這般水性楊花、敗壞門風女人,不配進我李家的大門!”
“我與你一拍兩散!”
紙片散落一地。
一個離得近的女眷,大著膽子撿起一看,那信箋末尾,清清楚楚蓋著李嬌嬌的小印。
更有一位有官身的老嬤嬤接過,遞給一位老侯爵夫人,那位一眼看去就頻頻搖頭:“不錯,的確是李家嫡長女的字跡,與去年詩會一樣,可這內容……實在不堪入目!”
此話一出,鐵證如山,再無轉圜的餘地。
徐公子見狀,直接跪在大殿地上,衝著禮部尚書夫婦重重磕頭,提淚橫流,聲音更加悲慘。
“父親!母親!孩兒被人矇騙,險些娶了這等蕩婦,辱沒家門!”
“請父母雙親、還有在座的各位貴人做主,今日我定要退了這門親事!”
聽到這些話,李嬌嬌的臉色早就慘白如紙。
她癱軟在冰冷的青磚上,拼命抓著散落的信紙想往袖子裡塞,嘴裡碎碎的辯解。
“不是的……這不是我寫的……是有人陷害我!”
“徐郎,徐郎,我可以解釋……”
可哪裡還有人信她。
周圍的女眷呼啦啦的退開數丈遠,還有幾個人朝地上吐了幾口吐沫。
“李家!呸!不地道!竟然給人帶綠帽子!”
呆坐在席位上的李夫人只覺耳邊轟鳴,胸口一陣劇烈的悶痛上湧,“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一歪,當場翻著白眼暈死過去。
身邊的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撲上去掐人中,喊太醫,幾人亂作一團。
而圓圓拿著一串飽滿紅亮的糖葫蘆,啃得咔咔作響。
她晃盪著兩條小短腿,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還不忘伸出另一隻沾滿糖漬的胖手拍了兩下。
“爹爹,圓圓剛才就說了大姐姐要倒黴的呀!”
“你看你看,大跟頭摔慘了吧!”
“怪不得圓圓剛才看她頭上綠綠的,那是不是就代表她給別人帶了綠帽子了嗎?”
“綠帽子和奶皮子一樣好吃嗎?”
隨著段懷遠寵溺的搖頭,周圍幾個原本不敢吭聲的世家貴女,沒忍住用帕子掩著嘴角輕笑出聲。
再看向這粉雕玉琢的小奶團時,眼底的輕蔑散去,倒多了幾分驚奇。
這個小娃娃預測了李嬌嬌要倒黴,真是奇了,不虧是段懷遠的女兒。
段懷遠起一塊清蒸銀魚,穩穩放進女兒的青瓷小碗裡。
他自始至終未曾發一言,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那不怒自威的氣場將全場震懾住,哪怕是有心巴結李家的人,此刻也嚇得將脖子縮了回去。
當然這驚天大瓜也不是天降的巧合。
早在進宮前,他早已經派人多次探查兵部侍郎一家,雖然李崇義謹小慎微,沒露出任何馬腳,但是卻蒐羅出來李嬌嬌私會情郎的瑣事。
聽見圓圓那句“頭頂綠綠的”心聲時,段懷遠就藉著剛才皇帝離席更衣的間隙,給隱在暗處的陳虎打了個手勢。
他段懷遠的人,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這京城中辦事同樣毒辣。
陳虎接到指令,白天摸清李嬌嬌那情郎的行蹤後,直接在暗巷裡給了一悶棍,不僅扒出貼身藏著的幾十封給各種女子的情詩,還順手把徐家少爺前幾日報失的錢袋塞進了那情郎懷裡。
隨後套了個夜入民宅偷竊的罪名,直接將人踹到了京兆府巡街衙役的腳邊。
衙役正巧當街一搜,徐家少爺也正巧在旁邊的酒樓上“作詩”看風景。
可憐這徐少爺,本是想著看熱鬧,沒想到看到自己頭上了。
那情郎原是一位戲子,早年在各個宅子裡面唱戲,生的白白嫩嫩,根本挨不得打。
幾下板子就交代了一堆案子。
還說自己知道錯了,再也不與兵部尚書家小姐私通了。
徐少爺本來還因為找回錢袋而開心,聽到這話差點暈過去,弄清楚事情之後,當下弄火攻心,直接衝進宮裡,再被等候多時的陳虎找人不小心帶進了宴席上。
敢當著他段懷遠的面辱罵他的女兒,就要做好被扒掉一層皮的覺悟。
“爹!爹你總算來了,女兒要死了!”
幾分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大楚兵部尚書李崇義終於露面了。
李嬌嬌哭著迎了上去。
他一眼掃過地上的狼藉,臉上的皮肉抽搐了幾下,一腳將嬌滴滴的女兒踹翻。
“看你幹出來的好事!”
“為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還不快滾回家去!”
他冷著臉招來幾個粗使婆子:“拙荊舊疾復發,小女驚嚇過度失了心智,還愣著幹甚麼!快把人扶下去仔細醫治!”
這等強行顛倒黑白的話,算是硬給尚書府塞了個臺階。
處理完自家人,李崇義轉身面向禮部尚書徐大人,深深作了一揖,把姿態放到了最低點。
“徐大人,賢侄,今日之事定有宵小暗中作祟,刻意構陷。”
“結親乃兩姓之好,絕非兒戲。”
“待今日宴會散去,李某必定親自登門,給徐府上下一個滿意的交代。”
“李大人說的倒是輕巧!”
“我兒純良,自小就乖順懂事,雖然不善言辭,但至少也是讀了舉人,是有官身在的!”
“你家女兒矇蔽在先,不知檢點。竟然還說甚麼被人構陷!怎麼?難道是我逼那登徒子與你女兒一起的?”
“也不必再要個交代了,你我兩家做不得親家了!”
徐家夫人出自大家,早就將兒子護在身後,當場就要甩袖子翻臉。
徐尚書緊緊抓住妻子的袖子一言不發。
“陛下到!”
“貴妃娘娘到!”
殿外太監尖銳的唱喏聲再次響起,只見皇帝換了一身常服牽著貴妃的手,笑盈盈的邁過門檻重新落座。
“諸位愛卿聊甚麼如此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