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這聲異響,在御花園小徑響了起來。
段懷遠低頭一看,立刻單臂將圓圓託了起來,小心的在她後背上拍打順氣。
看來這個小丫頭又聞到甚麼了,沒想到御花園都暗藏玄機。
不遠處,幾個搖著團扇的侯爵夫人掩著嘴角,夾雜幾句“上不得檯面”、“看哪沒見識的模樣”的輕笑飄了過來
趴在父親肩頭的圓圓探出腦袋,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大眼睛從那些夫人臉上挨個點了一圈。
【這些滿臉是粉的老婆婆,嘴巴好毒呀!又醜又壞。】
【要是去舔一下自己的嘴唇,估計當場就能把自己給毒死,哼。】
段懷遠險些破功,強壓著才沒把笑意掛在臉上。
太和殿內,燈火通明,香菸嫋嫋,地龍燒得極旺。
十二根蟠龍金柱,鋪滿地面的金磚。
兩排紫檀木案几從御階下一直延伸到殿門,盡顯奢華。
段懷遠抱著圓圓剛進入大殿。
原本還觥籌交錯的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眼神都落在了新進的兩人身上。
正前方的龍椅上,大楚皇帝一身明黃龍袍端坐其上,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保養得宜,身側一左一右落座著兩位打扮嬌豔的美麗女子。
“臣,段懷遠,參見陛下。”段懷遠拉著圓圓,規矩行禮。
“哎呀,懷遠快起。今日只是尋常家宴,何須行此大禮。”
“這便是你從民間尋回來的女兒?來,讓朕這個做伯伯的瞧瞧。”
“嗯,不錯,這一身看著是喜慶,賞。”
一旁的大太監李公公極有眼力見,立刻拍手招來了幾個宮人。
宮人手中托盤裡整齊的放著赤金嵌寶項圈、幾串東珠,還有一堆足金小元寶。
圓圓原本拽著段懷遠的袖口滿臉不高興,直到那盤金光閃閃的物件一出現,立刻喜笑顏開。
【哇!大金子!比爹爹腰上那個牌牌還要亮,啃起來一定咔吧咔吧脆!】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短手,正準備去抓那幾塊金元寶。
皇帝順勢伸出手去摸她頭頂:“好孩子,到皇伯伯這兒來,皇伯伯這裡還有更多的好東西。”
“只要讓皇伯伯高興,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隻手還沒碰到,她小臉上的興奮消失得一乾二淨,換上了一副苦瓜臉。
她用兩隻小手捂住鼻子,快到手的金元寶也不香了。
【嘔——好臭好臭!臭死圓圓了!】
【這大爺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死氣,比昨晚趴在咱們家牆頭的那個大壞蛋還要臭!】
【這就是臭氣的祖宗!而且他的眼睛好難看啊,像山裡的大老鼠,賊精光的,一看就是一肚子壞水。】
【大老鼠!走開走開!】
小丫頭心聲講完。
段懷遠面上冷光閃過,不著痕跡的向左側擋了半步,恰好隔開那隻手,他將圓圓一把摟住,心裡清楚了幾分。
早知西牆外的探子來自兵部,而兵部尚書與江湖邪派幽魂殿沆瀣一氣。
而現在,大楚的九五之尊身上,竟然散發著和幽魂殿同源的死氣,而且從圓圓口氣看,這位陛下似乎更加黑暗。
那塊玄鐵鬼面令背後的真正靠山,找到了。
皇帝,就是幽魂殿在京城最大的庇護傘!
哼,此次進宮,倒也不是白來。
當年自己交出兵權,本是為了天下百姓的安危,現在想竟是做了錯事。
皇帝今日這頓鴻門宴,除了敲打他,更怕是已經盯上了圓圓的不凡之處。
“請陛下恕罪。臣的女兒自幼在鄉野長大,沒見過甚麼世面,初次面見天顏難免怯懦,只怕驚擾了聖上。請陛下見諒”段懷遠垂下眼簾,語氣恭敬,擺出一副畢恭畢敬的臣子模樣。
皇帝的手懸在半空,抓了一個空,他倒是也沒有露出甚麼不悅的表情,只是順勢收回手,從托盤裡抓起一枚金鎖塞進段懷遠手中。
“無妨。孩子還小,日後多進宮走動走動便熟了。”皇帝轉身走回御階,“這個金鎖是皇后備的,你也知道她湯藥不離身,來不了,特意給孩子備下的,也算是給郡主當個見面禮。”
“既然人齊了,那就都入座開宴吧。”
席間酒過三巡,舞女都換了兩三撥。
段懷遠案几上的盤子早換了無數次,他正認真地剝著一隻玉軸蟹,再將蟹肉剔出放在圓圓的小碗裡,圓圓吃的那個叫不亦說乎。
坐在皇帝左側的李美人端著琉璃盞,面頰緋紅,神色嫵媚,她是兵部尚書李崇義的遠房表親,近日剛得聖寵,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要我說,這小郡主生得倒是粉雕玉琢,只可惜在外面流落了這麼些年,這做派嘛,著實少了些教養。”李美人掩唇嬌笑,五指都塗了鮮紅的豆蔻,“瞧瞧這身打扮,紅彤彤的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鋪子過年掛出來的紅燈籠呢。哪裡有半點咱們皇家金枝玉葉的做派。”
右側的劉美人是個見風使舵的好手,立刻端著酒壺搭腔:“姐姐說得極是。不過妹妹仔細瞧瞧,小郡主這眉眼,似乎與咱們戰神王爺並不怎麼相像呢。莫非是隨了她那位未曾露面的母親?”
兩人一唱一和,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在樂曲間隙傳遍了小半個大殿。
周圍的大臣們紛紛低下頭,竊竊私語起來。
誰都知道這兩位美人是皇帝的新寵,這番話,就是在點這位戰神王爺。
李美人見段懷遠連頭都沒抬,只顧著給孩子喂肉,膽子越發大了。
她端起娘娘的架子,聲音也大了兩分,嬌滴滴地開了口。
“妹妹呀,我有一事不明,你說王爺既然尋回了親生骨肉,怎的不見郡主生母一同進京受封?莫不是那女子出身實在低微粗鄙,王爺為了保全皇家顏面,將其金屋藏嬌了?”
“哎呀呀,難道是,這孩子的來路有些……哈哈哈……”
李美人的嬌笑拖的半個宮殿都冷了下來。
也成功的讓正抱著水晶肘子啃得滿臉油光的圓圓,停住了動作。
她平日裡看見吃食就走不動嘴,也懶得管那些嘰嘰喳喳的碎嘴子,不過這人不知好歹,竟然說到自己孃親身上了。
【真是熟的可以忍!生的不可以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