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霧聽到許瞬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伸手摸了摸許瞬的額頭，又貼在自己的額頭上感受了一下。
“沒發燒啊……”
他喃喃自語，隨後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許瞬，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小許啊，我知道你年輕，有衝勁，也很自信，我也相信你的實力。但是，理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繼續說：“咱們華義是個甚麼情況，你心裡得有數。去年年底的TGA冬季大獎賽，我們能跌跌撞撞拿個第四名，都算是燒高香了，那裡面還有不少小組分組的運氣成分。”
“LPL是甚麼地方？那是全國最頂尖的八支隊伍在打比賽。你能帶著隊伍完成保級，就已經是非常非常優秀的表現了。”
“你現在這樣籤合同，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最後成功保級了，大家都能拿到獎金，開開心心的，結果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這何必呢？”
許瞬聽著左霧苦口婆心的勸說，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他笑了笑：
“左霧哥，風險和收益總是相關的嘛，這個道理我懂。”
“你懂個……”左霧差點爆粗口，看著許瞬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他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快上來了。
這小子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哪有人放著穩穩當當的錢不要，非要去賭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標？
他看許瞬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再勸下去也沒用，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行吧，你堅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左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手機，“你稍等一下，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聯絡老闆。”
……
夜晚，魔都一處頂級豪宅的書房內。
一個穿著真絲睡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著眼前左霧的彙報。他就是華義戰隊的老闆，姓黃，是一個彎彎的商人。
“哦？有這種事？”黃老闆聽完左霧的敘述，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
“這有甚麼好猶豫的？”他語氣果斷，
“我本來給隊伍定的目標就是第一年能保級成功，站穩腳跟就算完成任務。現在有選手主動放棄保級工資，要去挑戰更高的目標，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嗎？”
“給他籤！他想賭，就讓他賭！贏了，我們名利雙收；輸了，我們也不虧，反正他自己放棄了那部分工資。”
左霧在他對面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
“可是老闆，他還有一個要求……合同，他只願意籤一年。”
“一年？”
黃老闆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瞬間變得玩味起來。他坐了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呵，這小子，胃口不小啊。”
在如今這個電競圈的草莽時代，選手們的待遇普遍不高，競爭卻異常激烈。
對於大部分選手來說，能拿到一份職業合同，有一個穩定的飯碗，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因此，籤個三五年的長約，把自己和俱樂部牢牢繫結在一起，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而敢於只籤一年短約，同時又主動提出如此苛刻的對賭條件的選手，黃老闆縱橫商場多年，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門道。
這小子，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堅信自己能在這一年裡打出驚為天人的表現，從而在明年成為自由人，待價而沽，為自己謀求一份新的合同。
這盤棋，下得很大。
但這盤棋的前提是，他必須有掀動整個牌桌的實力。否則，一年之後泯然眾人，只會成為一個笑話。
黃老闆沉思了片刻，又聽左霧將這幾天許瞬在試訓中的種種表現，特別是與WE那場訓練賽的細節，添油加醋地講了半天。
“有點意思……”黃老闆的眼睛越來越亮。
“給他三倍！獎金翻三倍！但是，合同要籤三年！”
他下達了指令，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甚麼，擺了擺手。
“算了，讓我親自去見見這個小子吧。”
黃老闆的華義資本源自彎彎，他本人很少來內地，對於遊戲俱樂部這塊的投資，他也清楚自己是個門外漢，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全權放手給左霧去管理。
但是今天，這個名叫許瞬的少年，卻讓他破天荒地產生了一絲興趣。
……
第二日，華義基地的老闆辦公室。
許瞬坐在黃老闆和左霧的對面，看著面前重新擬定好的合同，眉頭微微皺起。
三倍的獎勵工資，條件不變，但合同年限，變成了三年。
“黃老闆，”許瞬將合同推了回去，語氣平靜但堅定，“這個年限，我無法接受。最多兩年。作為交換，獎金待遇可以降低。”
“哦？”黃老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兩年和三年，能有多大的區別？你為甚麼對這個這麼堅持？”
許瞬心裡暗笑。
區別大了去了。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年，LPL聯賽擴建，韓援時代正式降臨，大量資本瘋狂湧入電競圈。選手的身價幾乎在一夜之間，以十倍甚至數十倍的幅度暴漲。
自己要是傻乎乎地籤一個三年的合同，等到那個風口真的來了，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吃得盆滿缽滿，自己卻因為一份合同被死死套牢，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見許瞬不說話，黃老闆也不追問，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銳利的目光鎖定了許瞬。
“你提的第一個條件，帶領華義拿到LPL聯賽前三名。”
“現在，你當著我的面，告訴我，以你看來，我們有多大的機率能做到？”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旁的左霧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他真怕許瞬再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許瞬迎著黃老闆審視的目光，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
“如果，隊伍的BP、指揮權、賽後覆盤以及日常的訓練內容，全部交給我來負責。”
他抬起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閃躲與遲疑，語氣堅定得如同磐石。
“機率是，百分之百！”
“啪！”
黃老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黃老闆在短暫的驚愕之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百分之百！”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許瞬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個少年，那眼神彷彿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品。
“聽你的，合同只跟你籤兩年。”
“聯賽前三，我給你兩倍的獎勵工資。”
“如果能拿到LPL冠軍，或者打進世界賽……我給三倍！”
左霧倒吸一口涼氣。老闆竟然真的同意了？
“成交！”
許瞬臉上沒有甚麼波瀾，隨後他接過重新擬定的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乾淨利落。
黃老闆看著合同上的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朝著許瞬伸出了手。
“年輕人，希望一年之後，你不會讓我失望。”
許瞬也站起身，握住了那隻手。
“多謝老闆。”
……
送走了黃老闆，辦公室裡只剩下了許瞬和左霧兩個人。
左霧看著眼前這個面色如常的少年，半天才緩過神來，一臉複雜地開口。
“還真有你的……百分之百這種話，你也真敢說出口。”
“我以為老闆會直接把你趕出去。”
許瞬笑了笑，並沒有多解釋甚麼，事實勝於雄辯。
左霧也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隨後說道。
“行了，合同的事情既然定了，那就說正事。”
“三天後就是LPL春季賽選手大名單的最後登記日了，你得趕緊起一個正式的遊戲ID。”
“總不至於你還叫奎甚麼桑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