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許瞬翻了個身，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眯著眼看了一下時間。
快到中午了。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把手機丟到一旁，螢幕上彈出的訊息提醒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點開一看，未讀訊息列表裡，姜曉婉的頭像排在最頂上，後面跟著一長串的數字。
“在嗎在嗎？”
“許瞬，你醒了沒？”
“今天有空嗎？我想讓你當面教我玩一下，感覺語音裡好多東西說不清楚。”
“看到回我呀！”
最早的一條訊息，是早上八點多發的。
許瞬撓了撓頭，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他連忙打字回覆：“剛醒，不好意思啊，昨天睡得有點晚。當然可以。”
他心想，這小妮子，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這麼主動。
訊息剛發出去，對面幾乎是秒回。
“你吃午飯了嗎？我請你吧。”
緊跟著又是一條：“畢竟你教了我這麼多，總得讓我表示一下心意。”
許瞬看著螢幕，笑了起來。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衝進衛生間。
衝了個熱水澡，對著鏡子吹乾了頭髮，又在衣櫃裡挑了半天，選了一身看起來比較得體的衣服。
“二叔，我中午出去吃，不回來了啊！”
他朝著樓下喊了一聲，得到二叔一聲模糊的“知道了”，便抓起鑰匙和手機出了門。
兩人約定的地方是一家環境不錯的家常菜館。
許瞬提前到了幾分鐘，在門口張望了兩眼，沒看到姜曉婉的身影。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問她到哪了。
忽然，一雙柔軟又帶著些許涼意的手，從背後矇住了他的眼睛。
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洗髮水香味鑽進鼻腔。
“猜猜我是誰？”
他沒有動，只是說道：“姜曉婉，你再不鬆手，我可要喊非禮了。”
“切，沒勁。”
那雙手鬆開了。
許瞬轉過身，對面的女孩正衝著他笑。
今天的姜曉婉，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圍著一條米色的羊絨圍巾，將她那張小巧的臉蛋襯得愈發精緻。
臉上化了很淡的妝，不像平時素面朝天的樣子，卻更凸顯了她五官的清麗，清純中又帶了點小驚豔。
許瞬一時間看得有些呆了。
她對著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嘴角邊的酒窩若隱若現。
“馬上元旦了，新年快樂哦，未來的職業選手。”
那一聲“未來的職業選手”，讓許瞬的心裡輕輕一動。
他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孩，恍惚間，似乎與上一世的某個畫面重疊在了一起。
“發甚麼呆呢，走啦，請你吃飯。以報答你最近的教導之情！”
姜曉婉見他還在發愣，便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往店裡拽。
許瞬被她拉著，心裡默默地想：那你要報答的，可就多了去了。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飯的時候，許瞬有好幾次都走了神。
他看著對面女孩吃飯時的小動作，聽著她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學校和遊戲裡的趣事，腦海裡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上一世兩人在一起的短暫時光。
那些畫面，曾經是他記憶裡最溫暖的角落，如今想來，卻帶著一絲心酸。
如果當初……
“許瞬？許瞬！”
姜曉婉的聲音將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你怎麼了？一直在發呆，飯菜不合胃口嗎？”
“沒，沒有。”許瞬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很好吃。”
他掩飾性地扒了兩口飯，將心裡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這一世，不會再有如果了。
結完賬走出飯店，許瞬問道：“去哪教你？找個網咖？”
“去我家吧。”姜曉婉想都沒想就說道。
“反正你又不玩，就在我旁邊指導就行了，去網咖還要開兩臺機子，浪費錢。”
她說著，便順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車子一路行駛，最終停在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普通小區門口。
許瞬跟著姜曉婉下了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上一世，他雖然知道她住在這裡，但回想起來，卻還從未真正來過她的家。
他只知道，她的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她從小就跟著母親一起生活。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姜曉婉掏出鑰匙開啟門，房子不大，是兩室一廳的格局，裝修風格很老式，但收拾得非常乾淨整潔。
“你媽不在家嗎？”許瞬換上拖鞋，隨口問道。
“嗯，媽媽在醫院。”姜曉婉一邊給他倒水，一邊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醫院？”
許瞬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伯母怎麼了？甚麼情況？”
“沒甚麼大事，就是小問題，調養一下就好了。”
姜曉婉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將水杯遞給他，便將他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來吧，別耽誤時間了。”
許瞬跟著她走進臥室。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
牆上貼著好幾張英雄聯盟的海報，有各個英雄的原畫，甚至還有一張WE戰隊在IPL5奪冠時的捧杯照片。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這個遊戲啊。”許瞬看著那張泛黃的海報，有些感慨。
“那當然。”
姜曉婉的臉上露出一絲嚮往，“要不是我天賦不夠高，我都想成為第一個女職業選手了。”
她轉過頭，看著許瞬，眼神裡滿是真誠的羨慕。
“所以我真的很羨慕你，有這樣的天賦和機會。”
她說著，開啟了電腦。
隨著開機音樂響起，電腦螢幕亮了起來。
桌面上的屏保，讓許瞬又是一愣。
那不是甚麼風景圖，也不是甚麼明星照，而是一張純黑背景的圖片。
上面用白色的字型，寫著一行行的字。
“炮車線是最佳的推線回家的時機。”
“多看小地圖，注意對方打野動向。”
“對線期換血要利用技能和平A的間隙……”
全都是他之前在語音裡教過她的那些技巧和要點。
這妮子，居然把這些都整理出來，做成了屏保。
許瞬看著那張屏保，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只覺得又好笑又有點感動。
他打趣道：“我覺得，我要是學習有你這股認真勁，老崔最近應該會少罵我一些。”
老崔是他們班的班主任，一個教學嚴謹，脾氣有點火爆的中年男人。
姜曉婉聞言，白了他一眼，笑道：“那也是你自找的。”
“期中考試還是全班前十的成績，上一次月考直接掉到倒數，這下滑速度，我要是班主任我也急。”
她說著，從旁邊搬過來一個凳子，讓許瞬坐在自己身邊。
然後，她熟練地登入遊戲，迅速地開始了一把排位。
“許老師，這把可要好好指導哦。”
她側過頭，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很快，遊戲進入了英雄選擇介面。
姜曉婉這把在藍色方，是中單位。
她這次直接鎖下了一個英雄——虛空行者，卡薩丁。
一個前期線上能力極弱，需要等級和裝備支撐，才能在後期接管比賽的英雄。
而對面的中單，則是一個渾身冒火的男人——復仇焰魂，布蘭德。俗稱火男，一個前期線上消耗能力較強，爆發很高的法師。
看到這個對線組合，許瞬的眉毛挑了挑。
“你這把，十分鐘前能不被壓二十刀，就算成功了。”
遊戲開始。
他看著姜曉婉的卡薩丁上線後，並沒有急著去補刀。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讓對面的三個近戰小兵攻擊了自己一下。
瞬間，小兵的仇恨就被她吸引了過來。
對面的火男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抬手就是一個平A打在卡薩丁身上。
但這樣一來，自家這邊的近戰兵，就會比對面更快地集火掉對方的小兵。
兵線，會很自然地朝著自己塔下的方向緩緩推進。
而且，許瞬注意到，姜曉婉在走位的時候，會有意地將自己的身位和後排的遠端兵拉開。
這樣，就能有效防止被火男一個W技能，連人帶兵一起消耗。
“可以啊，進步很快嘛。”許瞬忍不住誇讚道。
但是，對線畢竟是存在英雄剋制的。
即便姜曉婉處理得很小心，但還是被火男抓住機會消耗了不少血量。
等到三級的時候，她終於在自家塔前，接到了一大波回推過來的兵線。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自家的打野趙信，清理完自家的野區後，直接大搖大擺地跨過了河道。
看他的動向，是準備直衝對面紅buff區域，去反對方人馬的野。
許瞬趕忙提醒。
“給他打訊號，讓他撤退！”
不用他多說，姜曉婉已經迅速地在地圖上打出了撤退的訊號。
同時，她飛快地在聊天框裡打出三個字。
【我沒線。】
中路沒有線權，意味著她被兵線牽制在塔下，根本無法第一時間支援。
這種情況下，打野冒然入侵對方野區，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然而，那個趙信彷彿沒有看到訊號，也沒有看到聊天框裡的提醒。
他義無反顧地衝進了漆黑的野區。
十幾秒後。
系統擊殺的提示音，響徹了整個召喚師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