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仍在繼續。
宋婉凝抱著昱哥兒坐在席間,心底隱隱不安。
而巧玲步伐有幾分急促,俯身在宋婉凝耳邊低語:“夫人,楚娘子出事了。”
宋婉凝指尖捏著茶盞的動作一頓,笑意未散,眼底卻先冷了半截,側目看向巧玲,壓低聲音:“發生何事了?”
巧玲將楚音姝被宮女帶走、陸墨霖及時趕到救人的經過簡略道來,末了補充道:
“侯爺已帶楚娘子回府,讓奴婢來稟報夫人,夫人不必太過憂心,楚娘子暫無大礙。”
宋婉凝心頭一沉,“真是好大的膽子!皇家宮宴上還有人敢做這等腌臢之事?”
“夫人,抓到的男人說是有一個宮女找的他。”
“宮女……”宋婉凝忽然想起那個給楚音姝倒茶的宮女。
“有一個宮女今日倒是有些奇怪,好像是淑妃宮裡的,可我們侯府與後宮向來無恩怨,楚娘子更是第一次隨我進府。”
當真是疑點重重,誰會冒著性命來籌謀這等事。
巧玲低聲道,“奴婢剛才悄悄打聽了,那含煙,是齊芷月的遠房表姐。”
她們遠遠看了一眼齊國公府的席位。
含煙與齊芷月正耳語著,齊芷月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好,好得很。”宋婉凝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指尖攥緊了絹帕。
“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動我的人,真當我寧遠侯府好欺負。”
她起身便往齊芷月所在的席位走去。
巧玲慌忙跟上:“夫人,您慢點——”
宋婉凝腳步匆匆,轉過一道迴廊,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砰——”
她整個人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鼻尖撞得生疼,下意識後退兩步,抬頭正要道歉,抬眼看清男人面容的剎那,所有聲音驟然卡在喉嚨裡。
臉色“唰”地一白。
眼前的男人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眸子裡透露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反觀宋婉凝卻是呼吸一滯,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昭昭!”他低呼一聲,長臂一伸,一把將宋婉凝緊緊擁入懷中。
兩年零四個月,他終於找到她了。
宋婉凝渾身一僵,可她很快便清醒過來,用力推拒著男人的胸膛,壓低聲音,厲聲呵斥:“放肆!放開我!”
男人卻不肯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可能,絕不會放手。”
三年前她還在京外的莊子上,當時化名“文昭昭”,與一個男子相識相戀,再然後她拋棄了他……
過往種種,皆成雲煙,她現在是寧遠侯府夫人,她的心跳的厲害,慌亂地左右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宋婉凝咬著牙,一字一句,“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男人身形微頓,緩緩鬆開些許,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熱:
“不認識?昭昭,兩年零四個月,你化成灰我也認得。”
宋婉凝心中一顫,別過臉去,聲音冷硬:“我說了,你認錯人了。”
就在這時,巧玲抱著昱哥兒從拐角處走來,臉色驟變,快步上前護在宋婉凝身前,警惕地盯著男人: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對侯夫人無禮!”
侯夫人?
男人力道漸松,宋婉凝找準機會一把推開了他,而後整理了一下衣衫髮髻。
男人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梳的是已婚婦人的髮髻,周身的打扮也略顯成熟。
而昱哥兒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宋婉凝,忽然張開小嘴,奶聲奶氣喊了一聲:
“娘、孃親。”
一聲清晰軟糯,砸在男人耳中,如遭雷劈。
真是讓人一驚又一驚!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小蘿蔔頭,又猛地看向宋婉凝,臉色一點點慘白。
孩子……她連孩子都有了?
他找了她兩年零四個月,瘋了一樣想她,她卻早已嫁做人婦,兒女雙全。
“你……成親了?”男人聲音發顫,連呼吸都在疼,“還有了孩子?”
宋婉凝心口一緊,卻只能硬起心腸,別開臉,不看他眼底的破碎。
她深吸一口氣:“這位公子,我乃寧遠侯夫人,你我素不相識,方才冒犯之事我暫且不予追究,只盼公子莫要再認錯了人,告辭。”
她說完,牽著昱哥兒轉身便要走。
男人下意識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就在這時,一個宮女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喊道:“聞殿下,可找著您了!皇上宣您入殿呢!”
聞殿下?
宋婉凝腳步微頓,這天下敢姓聞的,便只有靖朝皇室中人,她心中冷笑。
聞殿下,還是紀雲朔?
他們既然互相欺騙,也算是互不虧欠了。
“聞殿下,請放手。”
“我還要回席,失陪。”
聞霆州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不回頭的背影,又看向那個喊她孃親的孩子,心臟一寸寸沉入冰底。
他的昭昭,成了別人的妻,成了別人的娘。
宮女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
“那人是誰?”
宮女答:“這是寧遠侯府的夫人。”
“她叫甚麼名字?”
宮女詫異幾分,一上來便問他人娘子的閨女,著實奇怪,“侯夫人閨名宋婉凝。”
小騙子!
聞霆州看著宋婉凝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收回目光,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寧遠侯與夫人感情如何?”
“坊間傳聞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甚篤。”
聞霆州眼眸寒光乍現,他們伉儷情深,那他算甚麼?
他與文昭昭同床共枕,那個伏於他的膝骨乖巧的小娘子,夜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嬌柔喊他雲朔哥哥的昭昭。
都是假的?
寧遠侯府夫人,宋婉凝,文昭昭,真是好手段,甜言蜜語哄騙他,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她究竟對自己有幾分真心?
不知不覺他已坐入席間,溫硯禮喚他,“聞殿下,想甚麼這麼入神?”
“皇上見諒,有些不勝酒力。”
溫硯禮笑了笑,“朕瞧著你這般模樣倒像是思春了,你不日就要返回靖朝,可有在我大燕朝看中心儀的小姑娘?朕為你們賜婚。”
聯姻向來是維繫兩國感情最好的紐帶。
更何況,溫硯禮疑心重,這個聞霆州在大燕朝明察暗訪了將近一年時間,鬼知道他是不是想要竊取甚麼機密。
“燕朝皇帝的心意我心領了。”
可他想要的女人,溫硯禮怕是不會罔顧禮法賜婚,他只能自己去搶。
? ?聞霆州(紀雲朔):明察暗訪?竊取機密?你把我想得太複雜了,老子只是在找老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