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花園。
這天天氣好，歡歡和昱哥兒在花園裡玩的不亦樂乎。
宋婉凝端起桌上的清茶，輕抿一口，轉頭看向身側的楚音姝。
“楚娘子，再過幾日便是歡歡的週歲生辰了，我尋思著，總得給孩子好好辦一場生辰宴。”
楚音姝聞言，推辭道：“夫人您的心意民婦心領了。
只是民婦本就是府中的奶孃，身份擺在這，歡歡也只是普通的孩童，簡簡單單過便好，太過張揚，反倒惹人閒話。”
她向來低調，不願因為自己和歡歡引得府里人側目。
更不想仗著侯府的照拂，大張旗鼓的辦宴，平白給宋婉凝添麻煩。
可宋婉凝執意搖搖頭，伸手按住她的肩頭說：“這是甚麼話？歡歡是我看著長大的，又是頭一個生辰，那是頭等大事，怎能敷衍呢。
你放心，我不鋪張，就在府裡熱鬧一下，再把京裡有名的三慶班請來，唱幾齣熱鬧的戲，圖個闔家歡喜。”
見宋婉凝心意已決楚，句句都是在為歡歡著想，楚音姝心頭一暖，也不好再推辭，只能微微頷首感謝：
“既如此，便多謝夫人費心。”
不遠處，兩個小傢伙的嬉鬧聲越發清晰。
葉海棠幫昱哥兒摘了一朵菊花，他高興地舉著花，跑回歡歡面前，把花往歡歡手裡塞，“歡歡，好看。”
歡歡快滿一歲，走路已經還算穩當，只是小嘴抿著，任誰逗弄都不肯吐出一個字。
而昱哥兒比她大一個多月，說話走路都利落的很。
歡歡看著碩大的花朵，舉起湊到小鼻子上聞了聞，許是花香過於濃郁，她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昱哥兒見狀以為是花讓歡歡不舒服了，連忙把花扔到一邊去。
然後從桌子上拿來一碟精緻的栗子糕，掰成小塊兒往歡歡嘴邊送。
“歡歡，吃這個，可甜了。”
歡歡乖乖張口吃下，可昱哥兒太熱情，一塊接一塊的往她嘴裡塞，不過片刻，她的小肚皮便微微鼓了起來。
實在是吃不下，歡歡的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胖乎乎的小手也搖擺著，推搡著昱哥兒的手，咿咿呀呀哼唧著想說她不吃了。
昱哥兒卻不肯罷休，依舊舉著點心，軟聲哄著：“再吃一口，就一口，吃了長高高。”
兩個小糰子你推我讓，纏在一起，歡歡拒絕不了，連忙往楚音姝身邊跑。
——
歡歡生辰前一日，三慶班的班主就領著一眾人進府。
班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藝人，身後跟著一眾徒弟，忙著在花廳去搭建戲臺子，搬道具。
春琴從這裡路過的時候，瞥見裡面有一個叫做阿九的少年，臉色變了變。
這邊戲臺子正搭建著，門口有小廝進來通稟楚音姝，
“楚娘子，外頭有人從西北送來一份賀禮，指名道姓要交給楚娘子。”
楚音姝聽了心中疑惑……莫非是謝無戈？
她拿過東西回到靜苑。
木盒放到手裡是沉甸甸的。
楚音姝拆開木盒，裡面是一隻雕工精美絕倫的木馬，馬背上還刻著“歡歡”兩個遒勁有力的字。
木馬底下藏著一封信——
“賀歡歡週歲，千里征途，心意已至，等我回來。”
寥寥數字，倒像是他的風格。
王翠月湊過來，“這是謝小將軍送的？沒想到他遠在西北，竟還惦記著歡歡的生辰，著實有心了。”
的確有心，這份情意倒是讓楚音姝彷徨極了。
同日下午，又一份禮物送至侯府。
彼時陸墨霖剛從外面回府，走到門口便聽到小廝低聲稟告，說是沈太傅送來給歡歡的賀禮，指明要交給楚音姝。
聽到“沈太傅”三個字，陸墨霖的腳步頓了頓，隨即伸出手說：“給我。”
小廝哪敢不遵，只能將那方紫檀木匣送到陸墨霖手上。
他心裡翻湧著醋意，不等再多說，抬腳就往書房走去。
身後的茂華說：“侯爺，這不是給楚娘子的東西嗎？你……”
話還未說完，一旁的茂源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胳膊，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
“你虎啊，沒看到侯爺臉色！”
茂華看見侯爺陰沉的臉，終究訕訕閉上了嘴。
陸墨霖徑直回到明月居，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案前，將紫檀木匣開啟。
裡面是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寶，紫毫湖筆，古法徽墨，細膩宣紙，溫潤硯臺，件件都是難得的珍品。
最主要是端硯的底部刻著一行字——
願吾兒聰慧明理，不負此生。
吾兒？
陸墨霖嗤笑一聲，呵，誰是你孩子？自作多情。
不過是個替代品而已。
看著都心煩。
而後目光又落在匣底一封信上，信封上赫然寫著“楚音姝親啟”幾個字。
他拿起信，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字跡，沈慕青的字，化成灰他也認識。
此刻他真想撕個粉碎，可又怕真撕了楚音姝會不願……
一時間倒真不知如何是好。
——
茂華和茂源在廊下低聲閒聊著。
他們沒注意到，楚音姝正端著沏好的雨前龍井，從拐角走來。
她原本是聽著陸墨霖回來了，惦記他手臂的傷，特意泡了茶送過來。
“沈太傅拿來那些東西，侯爺全拿走了，難道是吃醋了？”茂華壓低聲音問。
茂華翻了個白眼，看他好沒腦子的樣子，沒好氣地說：“你才看出來？”
“侯爺也是，何必呢，楚娘子要是知道沈太傅送的東西和信被他截下了，生氣怎麼辦？”茂華繼續說。
“萬一楚娘子看了沈太傅的信，心就飛了，侯爺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這番對話一字不差的全落入了楚音姝耳中。
沈慕青的信……被陸墨霖截了？他憑甚麼？！
她也顧不得那麼多，端著茶盤，就往明月居的方向走去。
從茂源和茂華身邊路過的時候，把這兩人嚇了一跳。
茂源驚魂未定，“楚娘子啥時候來的？”
茂華搖搖頭，“不知道。”
“楚娘子不會聽到我們說話了吧？”
茂華繼續搖搖頭，“不知道。”
茂源一巴掌呼過去，“木頭腦袋，你知道甚麼。”
“咱們去瞧瞧。”
說著茂源拉著茂華來到書房不遠不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