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頓了頓，繼續說：“甚至是遭至聖心揣測。”
如今的陸墨霖雖說是風光無限，可聖心從來都是瞬息萬變，難保皇上不會忌憚他功高蓋主。
陸墨霖聽著，眼底對她的讚賞依然藏不住了，“繼續。”
楚音姝細細說道：“林郡守在朝中無強硬靠山，此事又牽扯不少既得利益的權貴。
若是貿然呈遞出去，非但不能讓聖上查明實情，反倒會打草驚蛇，那些權貴定會提前發難，弄一些莫須有的罪名陷害林郡守。
到時候這份陳情才會被徹底掩蓋，林郡守也自身難保。淮安的百姓便再無出頭之日了。”
“那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此事？”陸墨霖追問道。
楚音姝自然不可能將此事徹底淹沒，頓了頓說道：
“當然是先暗中收集實打實的證據，需查清河道災情，扣押文書，侵佔賑災糧錢糧的證據，然後揪出幕後牽扯的權貴等人。
只有鐵證如山，證據確鑿，才是上策。”
陸墨霖微微頷首，“收集證據，需些時日。
可眼前的問題是，百姓民心盡失，流民遍野，又該如何妥善安置呢？”
“依民婦的愚見，應當開倉放糧，搭建安置點，穩定流民情緒，防止滋事引發動亂。
儘快調派人手疏通河道要害之處，緩解良田澇害，之後等朝廷撥款，再徹底修繕河道。
最重要的是，嚴查官商勾結，歸還百姓被侵佔的良田，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陸墨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楚音姝渾身一僵。
他笑意盈盈，“多謝楚娘子賜教，按照你的想法給林文彥回個信吧。”
楚音姝提筆蘸墨，斟酌字句，如今能寫的一首與陸墨霖九分相似的趙體字。
不多時，信就寫好了。
她輕輕吹了一下墨跡，然後遞給陸墨霖，“侯爺，你檢查一下，可有遺漏之處，或是哪裡用詞不妥。”
陸墨霖看著那字型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唇角勾起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而後快速掃過內容，實在是挑不出甚麼錯處。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絲戲謔的意味兒，神情故作嚴肅，慢悠悠的開口：
“楚娘子，這封信裡的內容，若是被外人知曉，可是實打實的大逆不道之罪呀。”
楚英書本就心思細膩，聞言瞬間慌了神，原本溫潤的眼眸裡泛起慌亂，鼻尖微微泛紅，急切的看著他：
“侯爺，你明明答應過民婦，此事絕不會告訴旁人，怎麼忽然這麼說？”
陸墨霖故作茫然地挑了挑眉，裝的一臉無辜，裝傻充愣道：
“哦？本侯何時說過這般話？”
“我似乎只說過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從未親口承諾過，不會外傳呀。”
楚音姝臉色漸白，一副小鹿受驚的模樣。
陸墨霖心早已軟得一塌糊塗，順勢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繾綣的要挾：
“若是想要我守住秘密，楚娘子可得乖乖待在我身邊。
若是哪天看不到你人，我可不能保證一直守口如瓶，保不齊哪天就嘴快，把這事兒說了出去。”
楚音姝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根本就是在戲弄她，故意嚇唬她。
“哼，侯爺不必唬我，民婦也反應過來了。
若是真論起，大逆不道來，陳情是林郡守寫給侯爺的，這信也是以侯爺的名義送出去的。
怎麼著也不該查到民婦頭上來。”
陸墨霖眼中笑意更深，越發為這個聰穎的女子所傾倒。
門外忽然傳來，菊竹的通稟聲——
“楚娘子，歡歡醒了，不見你哭鬧的厲害，怎麼哄都不行。”
楚音姝心頭一緊，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在偏房裡待了三四個時辰。
她也顧不得與陸墨霖置氣，匆匆起身，只留下一句：“侯爺，民婦告退了。”
陸墨霖下意識抬腳跟上，也想去看看歡歡，可轉頭瞥見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只得作罷。
他收回目光，左手利落的拿起第二本公文，快速翻閱，簡單的掃過內容。
之後用左手執筆，行雲流水的落筆批閱。
他分明是可以用左手寫字的，而且寫的極好。
——
次日上午。
楚音姝正給歡歡和昱哥兒喂早飯呢。
歡歡和昱哥兒如今都一歲多了，都吃起了五穀雜糧，無需餵母乳。
昱哥兒老纏著歡歡玩兒，還問楚音姝，“楚娘，歡歡，何時說話？”
楚音姝笑著說：“歡歡妹妹還小呢，等再過兩個月就可以喊小世子哥哥了。”
昱哥兒樂呵呵地期待著。
不多時，陸墨霖讓茂源去喚楚娘子來換藥。
楚音姝匆匆過去，學著張郎中的手法，小心翼翼的拆開纏在傷口上的紗布，動作輕柔。
“侯爺，你為何不讓府醫換藥？”
“楚娘子這是不想負責了？”陸墨霖垂眸道。
楚音姝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說：“民婦不是專業的醫者，包紮的不嫻熟，也不規整，若是不小心弄疼你，反倒不好。”
“是嗎？可我竟覺得，你給我換的時候一點兒都不疼。”
陸墨霖勾唇淺笑。
“只要抬眼能看到楚娘子，便是百病全消，楚娘子你說說看你是不是比千年靈芝都要管用。”
楚音姝塗藥的手驟然頓住，竹片上的藥膏險些掉落下來，強裝鎮定的說：“侯爺又說渾話了。”
過了許久，她才勉強包紮好，打上一個不算漂亮，但還比較牢固的結。
“侯爺，你以後……千萬不要再替民婦擋刀了。”
陸墨霖眉峰微蹙，“為甚麼？”
“因為你身份尊貴，為我以身犯險，這份恩情太重，民婦……根本還不起。”楚音姝輕聲說道。
有些情愫就在一瞬間悄然滋生。
“本侯何時說過要你還？”
“你好好活著，平安順遂，歡歡健康長大。”
陸墨霖思索了一番，又聚起笑意，“然後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當然了，陪著他，不拋棄他，不再說些離開的話，也是很重要的。
若是讓他看著楚音姝和別人雙宿雙飛，陸墨霖恐怕會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