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昭在旁邊聽見了,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完趕緊捂住嘴,沈晚棠回頭看他一眼,沈明昭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你笑甚麼?”
“沒、沒笑甚麼啊!”
“你笑你爹?”
“我嘴抽筋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叉著腰走開了,沈明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
沈明禮直起腰,笑了笑,“活該!你就不會少說兩句,沒看她心情不好!”
沈明昭瞪了他一眼,撅了噘嘴,繼續刨地。
快到中午的時候,沈晚棠才喊了停,一家人拖著工具往回走,一個個累得跟死狗似的,沈明昭走在最後,腳都快抬不起來了,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大姨娘走在他前面,一邊走一邊揉腰,“我這腰啊,要斷了...”
二姨娘和三姨娘從頭到尾沒有吭聲,除了握鐮刀的手在抖。
回到院子裡,老夫人已經讓嬤嬤把飯做好了,依然還是沒有肉,不是沈晚棠不捨得把肉拿出來,就現在這樣吃,都天天懶得要死呢,這要是吃上肉,還不得都上天。
沈明昭看見飯,甚麼都顧不得了,衝過去端起碗就要吃,沈晚棠咳了一聲,“洗手。”
沈明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的手,又看了看碗裡的粥,猶豫了一下,放下碗去井邊洗手。
其他人也都跟著過去洗手,一盆子水洗完跟泥漿似的。
沈明昭洗完手,甩了甩,端起碗扒拉一口粥,燙得直咧嘴,就著都沒吐出來,嘶哈嘶哈的往下嚥。
沈晚棠拿起碗,靠在牆上,慢慢喝粥,她一邊喝粥一邊看著院子裡的人,一個個灰頭土臉,手上全是泥,有的還破皮了,看著很狼狽,但是好歹都還喘著氣呢,挺好。
她喝完粥把碗放到桌子上,“下午繼續。”
沈明昭筷子停住了,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死刑判決,比知道要流放的時候還絕望。
“還去??”
“廢話,地還沒翻完呢,不去幹甚麼?在家躺著?”
沈明昭張了張嘴,想說躺著也挺好,但是看了看沈晚棠的臉色,又怕捱打,最後還是把話嚥了下去,低下頭把最後一口粥喝完,舔了舔碗底,放下碗站了起來。
“走吧。”
沈晚棠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有病?等都吃完了走。”
沈明昭撓撓頭,怎麼總是我捱罵,我積極點也不行?
等大家都吃完,看著飯桌,都不想動,但是看了看沈晚棠身後的樹枝,都磨磨蹭蹭的站了起來。
沈繼業舔了舔嘴,看了看自己的親孃,往老夫人身邊靠了靠,也不說話也不動,沈晚棠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沈繼業被盯得渾身難受,抬起頭看著她,“我腿疼。”
“哪條腿?”
“兩條腿。”
沈晚棠氣樂了,“行,我幫你治治。”
她抽出腰後的樹枝,對著他的腿就抽了過去,沈繼業嗖的一下就竄了起來,腿也不疼了,扛著鐵鍬就往外跑。
還好我跑得快,要不然晚上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這孩子也不知道隨誰,我這個爹當的好難啊...
下午的太陽比上午毒多了,一個個的後背都跟開了地圖似的,一圈一圈的。
沈明昭實在受不了了,刨的沒有力氣了,把鋤頭往地上一扔,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我不幹了。”
沈晚棠低頭看著他,“不幹了?”
沈明昭抬起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又倔又怕,“不幹了,我有銀子,我買糧食吃,我不種地。”
沈晚棠蹲下來跟他平視,“哦?銀子呢?去買啊。”
“上次山寨裡拿出來的有我一份。”
沈晚棠點點頭,“有你一份?你找到的啊?還是你主張的啊?我就算是給你一樣,夠你吃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吃完了怎麼辦?”
“我在想辦法。”
“你想甚麼辦法?你會甚麼?”
沈明昭臉通紅,“我會的可多了,我在京城的時候——”
“你在京城的時候就是個紈絝,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到了這兒,你那點本事有甚麼用?你給誰吃喝嫖賭去?這破地方連個青樓都沒有。”
沈明昭被噎得說不出來話,嘴皮子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拍了一下地,“反正我不幹了。”
沈晚棠站起來,把樹枝從腰後抽出來,沈明昭看見樹枝,往後縮了一下,“你、你別打人啊我告——”
啪的一聲抽在了他肩膀上,沈明昭嘶了一聲,縮了縮肩膀,就是不動。
啪的一下就抽了他胳膊一下,沈明昭眼淚都掉下來了,但是他沒敢哭出聲,站起來看著她,“你就會打人...”
沈晚棠看著他那副沒有出息的樣子,額角抽得感覺自己都要抽過去了。
“我也不想打你,你看看你的樣子,能不能當個爺們?你看看人家。”
沈晚棠隨手一指正好指到了沈繼業,她閉了閉眼,“算了,你看看你還不如你娘呢!”
大姨娘聽見這話,眼睛也睜開了,嘴角也上去了,脖子動了動,“昭兒!其實這活兒也挺好乾的!”
沈明昭也不哭了,看著大姨娘,不是,不是你說這活咱們幹不了的麼?
大姨娘摸了摸鼻子,繼續低頭幹活,沈明昭轉著看了一圈,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幹活。
不是,你們,剛才可不是這樣的啊,只有我一個受傷麼?
他咬著牙,撿起鋤頭,繼續刨地,你們等著,我再也不會為你們出頭了,我要做你們的勞動標杆。
沈晚棠把樹枝別回腰後,拿起鐮刀,蹲下來繼續割草,太陽從頭頂滑到了西邊,橘紅色的光照在地裡,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沈晚棠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看了看今天的成果,差不多也快一畝地了,這不是也行麼?就是欠抽。
“收工。”
沈明昭聽見這兩個字,抱著鋤頭就坐地上了,沈明禮也堵著鐵鍬喘了半天。
沈晚怡雙手撐著自己的腰,一句話也不敢說,她覺得自己的腰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大姨娘直接躺地上了,說甚麼也不起來,滿臉的泥,只有沈繼業,聽見這兩個字,把手裡的鐵鍬一扔,轉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