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冷的綠光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的,沈明昭的瞳孔都縮排了,嘴巴張開,想喊又喊不出來。
緊接著又出現了兩點綠光,又是兩點。
一雙,兩雙,三雙,四雙...
沈明禮的手開始抖,他慢慢往後縮,沈明昭終於發出了聲音,但是那聲音就像是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那種氣音,“狼...狼狼狼...”
沈繼業還在打呼嚕,沈晚棠回頭看了他一眼,氣都不打一出來,低聲罵了一句,一腳踹在了他腿上。
沈繼業嗷的一聲就醒了,“誰?怎麼了?”
“閉嘴。”
沈繼業看見了沈晚棠的臉色,又看見沈明昭和沈明禮的表情,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些綠光。
他瞬間臉色慘白,嘴皮子哆嗦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綠光在黑暗中慢慢往前移動了一點。
沈明昭的腿開始抖,倒不是他想抖,他也控制不住,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他想跑,但是後面是山壁,前面是狼,兩邊都是開闊地,怎麼跑都是死啊。
“二、二妹妹...”
沈晚棠沒理他。
五匹狼。
雖然不算多,但是這些人也未必打得過,刀疤臉他們倒是有刀,可是狼皮糙肉厚的,一刀下去未必能砍死,沈明昭和沈明禮兩個廢物,拿著棍子也就夠給狼撓癢癢的,沈繼業...算了,不指望。
自己力氣倒是有,但是自己只有樹枝,勝算不大。
刀疤臉也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臉色鐵青,幾個官兵圍在他身邊。
“別慌,狼怕火,都把火把舉起來。”
官兵們把火把都舉起來,火堆也添了點柴,沈家這邊也都照著做了。
綠光往後退了一點,但是沒有走,火把都被點亮,倒是能照得遠了一些,沈晚棠看清楚了。
的確是五匹狼,感覺像是很餓的樣子,這可比普通的狼可怕多了。
沈明昭也看見了那幾匹狼,腿抖得更厲害了,上下牙打架,咯咯咯的響。
“別抖了,你牙在響。”
沈明昭趕緊閉上嘴,但是牙還是不聽話,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跟耗子叫似的。
沈明禮也好不到哪兒去,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女眷也都醒了,沈晚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林氏捂著她的嘴,林氏自己也害怕,手抖得厲害。
大姨娘縮在沈明昭身後,嘴裡唸唸有詞的,不知道是在求菩薩還是在罵娘。
二姨娘抱著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的臉色倒是還算鎮定,但是手也在微微發抖。
只有沈繼業一直在那完了完了完了的唸叨,沈晚棠是真的想再踹他一腳,但是現在顧不上。
一匹狼往前邁了一步,刀疤臉拔出了刀,刀身在火光下閃了一下。
“退。”
狼停了一下,歪著頭看他,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對食物的渴望。
另外幾頭狼也動了,慢慢地散開,不是逃跑,是要包抄。
沈晚棠看出來了,它們想從側面繞過來。
“大人,他們要包抄。”
刀疤臉也看出來了,罵了一聲,“都往火堆邊上靠,背靠山壁,別散開。”
沈家人開始往火堆邊上挪,沈明昭腿軟站不穩,連滾帶爬的挪過去。
沈晚棠沒有動,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匹領頭的狼。領頭的狼又往前邁了一步,這回離得近了,火光照在它身上,看得很清楚。
沈晚棠忽然動了,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柴火,然後猛地朝那匹狼扔了過去。
柴火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火星子四濺,落在狼的面前,蹦了幾下。
那匹狼嚇了一跳,往後跳了一步,呲了呲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另外幾頭狼也停下了,散開的隊形亂了。
刀疤臉也拿著火把往前噓了噓,大喝了一聲,“滾!”
幾個官兵也跟著喊,舉著火把揮舞,風吹過來,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
沈明昭和沈明禮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也撿起一個火把跟著揮舞。
沈家剩下的人也都陸續地拿起火把跟著揮舞,跟著喊。
一群人喊成一片,火把亂揮,火星子亂飛,場面混亂得像是在打群架。
領頭的狼又退了兩步,歪著頭看著這群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
餓,但是也有點怕。
雖然它們餓了,但是這群人太多了,還有火,還有刀,雖然大部分都是廢物,但是廢物多了也嚇人。
領頭的狼低低的吼了一聲,慢慢往後退,然後轉身走了,另外幾匹狼跟著它,一頭扎進黑暗裡。
沈明昭看著那些綠光消失,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沈明禮也癱在地上,手還在抖,女眷們也都顫抖著擠在一起。
刀疤臉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刀,盯著黑暗處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回來,才把刀插回鞘裡,他的手也在抖,但是沒讓任何人看見,把手背到身後攥了攥手。
“沒事兒了,都起來,趕緊收拾東西,準備走。”
沈明昭抬起頭,“走?現在?大半夜的?”
“你想留在這兒等那幾匹狼叫了同伴回來麼?”
沈明昭閉上了嘴,一骨碌爬起來,比誰都快。
沈晚棠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刀疤臉把火把重新綁好,一人發了一個,“舉好了,別掉了,誰掉了自己負責。”
火把點起來,火光照亮了前面的路,刀疤臉牽著馬走在最前面,馬有點不安,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的,刀疤臉拍了拍馬脖子,低聲哄了幾句,馬才慢慢安靜下來。
幾個官兵也牽著馬,跟在後面,馬怕狼,也怕火,這會兒又怕又不安,走幾步就打個響鼻,噴出來的熱氣在火光裡都能看清楚。
沈家人跟在官兵後面,一人舉著一個火把,排成一排,像一條火龍一樣。
沈明昭舉著火把,手還在抖,火苗也跟著抖,影子在地上亂晃。
沈明禮走在他身邊,自己的手也在抖,“你能不能別抖了?”
“我沒抖。”
“你火把都在晃。”
“那是風吹的。”
“哪兒有風?”
沈明昭不說話了,把火把換到另一隻手上,那隻手也抖,他乾脆兩隻手一起握著,死死地攥著,雖然火苗不晃了,但是手還是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