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沒有事情,那邊有人咳嗽,有人翻身,那個孩子偶爾哼兩聲,被婦人拍著哄睡了。
她慢慢放鬆下來。
明天就分開了,各走各路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刀疤臉的聲音就準時地在門外響起來。
“起來起來!趕路了!”
沈家人都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那隊人也爬了起來,今天沒有耽誤。
兩路人馬出了驛站,在官道上分開。
刀疤臉跟矮胖子說了幾句話,各自上了馬。
矮胖子衝那隊人吼了一聲,“往東,快點!”
那隊人慢慢往東走,婦人抱著孩子走在前面,步子還是虛的,但是好了很多。
刀疤臉帶著沈家人往北走去。
沈明昭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隊人已經走出去幾十步了,背影越來越小,他回過頭,快走了幾步,跟上沈晚棠。
“二妹妹。”
“嗯。”
“你說他們能活著到地方麼?”
沈晚棠沒說話,沈明昭又追著問了一句,“能麼?”
“管好你自己吧。”
沈明昭沒敢繼續問了,只是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天,沈家人消停得讓沈晚棠有點不習慣。
沈明昭也不作了,每天老老實實的撿柴火生火,雖然還是一臉的不情願,但是至少不跟她頂嘴了。
大姨娘也不嘀咕了,看見沈晚棠都繞道走。
沈晚怡也能自己好好走路了,有時候還能幫沈明昭撿點柴火。
沈晚棠覺得那一隊人比她說一百句都管用,人就是這樣,光捱打不頂事,得真看見才行。
連刀疤臉都消停了,每天按時歇腳、睡覺,也不催也不罵,偶爾還能主動停下來歇會兒。
沈晚棠知道他在想甚麼,趕緊到地方,趕緊交差,省得夜長夢多。
沈晚棠倒是清閒了不少。
結果第五天下午出事兒了。
祖母李氏走著走著,忽然往前栽了一下,老嬤嬤趕緊扶住了,“老夫人?”
李氏站穩了之後擺了擺手,“沒事兒,腿軟了一下。”
老嬤嬤不放心,扶著她又走了幾步,李氏的步子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重,走了不到二十步,整個人就往旁邊一歪。
“老夫人!”
老嬤嬤一把抱住了她,但是她自己也不年輕了,哪兒抱得住啊,兩人一起往下倒。
沈明禮在後面眼疾手快,衝上去扶住,李氏已經昏了過去,臉色發白,嘴唇發紫,額頭燙得嚇人。
沈明禮一看這個情形,聲音都變調了,“祖母!”
隊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沈繼業這次倒是第一個衝上去的,趴在李氏的身邊,嚇得臉跟紙一樣白。
“娘?娘?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林氏拉著李氏的手,手心全是汗,嘴裡一直唸叨,“娘!老夫人!您睜開眼看看啊...”
沈明昭站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轉圈,“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轉了兩圈忽然停了下來,一臉認真的看著沈晚棠,“二妹妹,你說在這路邊挖墳能行麼?會不會被人刨了?”
沈晚棠正準備過去看看老太太怎麼回事,聽見這話,震驚地回過頭看著沈明昭。
我嘞個人間大孝子啊,這就準備活埋了?
沈明昭被她看得往後退了一步,“我、我就是問問...”
說完轉身就要跑,沈晚棠一把薅住他後脖領子,拽了回來,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人還沒死呢,你挖甚麼墳?”
沈明昭捂著後腦勺,縮著脖子,“我就是問問,萬一——嗷——!”
沈晚棠上去又是一巴掌,“萬一甚麼?萬一死了?那你現在最應該先給自己挖一個!”
沈明昭不敢說話了,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沈晚棠懶得搭理他,她趕緊過去蹲下來摸李氏的脈。
算了,不會!
她拿出全是靈泉水的那個水囊,捏著李氏的嘴,給她灌了一大口。
李氏的喉嚨動了一下,所有人都盯著她看。
沈繼業趴在旁邊,眼淚鼻涕的糊了一臉,“娘?娘你醒了?”
沈晚棠又給她灌了一口,李氏的眼皮子動了動。
李氏慢慢睜開了眼睛,眼神有一點渙散,看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吵甚麼...”
她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沈繼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你可嚇死我了!”
李氏沒理他,她看了一眼沈晚棠,沈晚棠把水囊收起來,“燒著呢,別說話了。”
李氏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沈晚棠站起來,看了一眼沈家這些人,一群人圍著哭,就會圍著哭。
刀疤臉往這邊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還能走麼?”
沈晚棠看了一眼,“還燒著呢,走不了。”
刀疤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了看天,“前面有個村子,七八里路,到了那兒找個大夫看看。”
沈晚棠點點頭。
刀疤臉沒再說甚麼,策馬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快點的。”
沈晚棠看向沈明禮和沈明昭,“背上。”
沈明禮點點頭,把李氏背起來,老嬤嬤在旁邊扶著,沈繼業跟在後面,還在抽抽搭搭的。
隊伍重新上路,沈明昭這次走在最後,腦袋上還有兩個大包呢,一個字都不敢多說了。
沈晚棠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她心裡在罵娘呢。
空間還是那麼一平米,種的那點糧食到現在都還沒熟呢,商城也是灰色的,甚麼都換不了。
靈泉水能提神,能改善體質,但是不能退燒啊,李氏這個不是普通的累,這是年紀大了,底子都虧空了,一路強撐著到現在,終於撐不住了。
靈泉水灌下去了,燒都沒有退,說明身體裡那根弦已經繃到極限了。
走了快一個時辰,天都擦黑了,才到了村子。
刀疤臉找了一戶人家,敲門進去,跟主人說了幾句,扔了幾個銅板,借了間偏房。
李氏被放在了炕上,老嬤嬤給她脫了鞋,蓋上被子。
沈晚棠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燙。
她又掏出水囊,灌了一口靈泉水,慢慢喂進去。
她轉頭看著沈繼業,“去讓官兵幫忙找大夫。”
沈繼業傻愣愣的看著她,“啊?還能看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