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把嘴裡的饅頭嚼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鹹菜,忽然很想笑。
一個流放犯,坐在河邊曬太陽,吃著白麵的饅頭和鹹菜,旁邊還有一群官兵守著,這日子,說出去誰信?
刀疤臉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差不多了,該走了。”
官兵們開始收拾東西,沈晚棠站起來,把瓦罐還給了他。
刀疤臉接過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最終還是轉身往馬走去。
太陽落山的時候,刀疤臉找了個地方紮營,是一片林子,中間有塊空地,地上有燒過的柴火灰,一看就是經常有人在這歇腳,林子擋風,比露宿強多了。
刀疤臉翻身下馬,往四周看了看,“今晚就在這兒了!”
一家老小癱坐在地上,走了一整天,腿都腫了,沈晚怡腳上磨出了泡,林氏正蹲著給她挑。
沈晚棠活動了一下手腕,往林子裡看了一眼,天還沒有全黑,還能看見一些光影。
官兵們已經生了火,刀疤臉今天心情不錯,不知道是因為快到下一個驛站了,還是因為甚麼。
幾個官兵圍在火堆邊上,喝酒的喝酒,烤餅子的烤餅子,煙氣混著酒氣飄了過來。
沈明昭的喉結動了動。
他看了看官兵那邊的火堆,又看了看自己這邊冷冰冰的空地,“二妹妹。”
沈晚棠正在整理乾草,頭也沒抬,“說。”
沈明昭搓了搓手,湊的近了些,“你看官兵那邊的火都生好了,要不咱們別再生火了,過去跟他們湊合湊合?反正他們火大,也不差咱們這點地方。”
沈晚棠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他,沈明昭被她看的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
“你看啊,刀疤臉現在的態度好了不少,肯定是因為昨天那個將軍,他害怕了,不敢打罵咱們了,咱們現在過去烤烤火也沒甚麼吧?”
“再說了,這大冷天的,咱們自己生火還要撿柴火,怪麻煩的...”
沈晚棠站起來,沈明昭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我就是說說...”
沈晚棠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嗷——!”
一家人都看了過來,沈明昭捂著後腦勺,“你又打我!”
沈晚棠蹲下來跟他平視,“打你?我就應該打死你,你是不是又忘了上次怎麼回事兒了?要你要給你演示一遍?”
“人家官兵的態度好了,是人家的事情,你一個流放犯,巴巴的湊過去烤火,你是嫌命長了?”
沈明昭臉漲的通紅,張了張嘴。
這個二妹妹怎麼回事兒,別人說甚麼都行,我說甚麼都打我?下次要是在打我,我可就不客氣了啊!
沈晚棠盯著他的臉,就知道他不服氣,這個二哥是真的二。
“刀疤臉今天沒打你沒罵你,你就以為自己是座上賓了?沈明昭,你是不是覺得昨天那個將軍來了,咱們就已經平反成功了?就恢復爵位了?你又是那個侯府二公子了?”
“我告訴你,沒有!你還是個流放犯,還是階下囚,人家態度好是人家的事情,你自己拎不清,那就是找死。”
沈晚棠站起來,往林子裡一指,“去撿柴火。”
沈明昭坐著不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沈晚棠看著他,“我數三個數,一!”
沈明昭咬著牙。
“二。”
沈明昭猛地站起來等著沈晚棠,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沈晚棠舉起手,“三。”
沈明昭轉身就往林子裡走,步子又快又重,踩的地上的枯枝都咔嚓咔嚓響。
沈明禮趕緊跟上去,“二弟,等等我。”
沈晚棠收回視線,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二姨娘趕緊喊,“晚棠,別走遠。”
沈晚棠沒回頭,快步走近林子。
林子裡的光線比空地上還暗一些,樹枝交錯著,把天割成一塊一塊的。
沈晚棠往前走了一點,找到一顆比較大的樹,確認後邊跟著的官兵看不到樹後面,她趕緊把意識探進空間裡,拿出昨天在驛站收的破瓦罐放在地上。
然後假裝有點驚訝的拿起瓦罐,官兵並沒有在意,畢竟他們的職責只是看著犯人別跑了而已。
沈晚棠回到空地上的時候,沈明昭和沈明禮還沒有回來,官兵那邊已經喝上了,划拳聲一陣一陣的。
刀疤臉看見她回來,抬眼看了一下跟著她的官兵,官兵搖了搖頭,回到火堆旁。
刀疤臉看向沈晚棠,算著昨天將軍給他們的乾糧還有多少,兩天沒有給他們東西吃了,竟然還有的吃。
他雖然拿不準將軍的態度,但是也不敢太過分,不給他們吃的,是想看看是不是那個將軍安排人給他們接濟,畢竟接下來的路還有很久,他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們要是自己能找吃的更好,省下的錢分一分兄弟們也有的賺呢。
沈晚棠回來把瓦罐放地上,沈晚怡看了一眼,沒有在意,等沈晚棠把瓦罐架好了之後,轉頭也看向了沈晚怡。
“過來。”
沈晚怡看著她,“幹甚麼?”
“做湯。”
沈晚怡瞪大了眼睛,“我?”
“不然呢?”
沈晚怡看著那個破瓦罐,又看了看沈晚棠,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我做湯?我哪兒會做湯?我的手可不是用來幹這個的。”
“不會可以學。”
沈晚怡乾脆把臉扭到一邊,“我不做,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進過廚房,這種事你找別人,而且,你一個庶女憑甚麼指使我?”
沈晚棠笑了一下,那笑聲讓沈晚怡的接下來的話都卡在嗓子裡。
嫡母林氏也正襟危坐,“晚棠,晚怡沒有做過這些,和你不一樣。”
“呵,是不一樣,她的手是用來繡花的嘛。但是線呢?針呢?就算是都有,你現在坐在哪兒?在流放的路上,繡給誰看啊?是狼還是士兵啊?”
沈晚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來話,林氏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把沈晚怡樓進了懷裡。
沈明禮正好抱著柴火從裡林子出來,聽見這話,趕緊走過來,“二妹妹,要不我來吧,我做...”
沈晚棠轉身看著他,“你能替她做飯,你能替她活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