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看著蕭景呈的臉色,立刻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歇會兒,歇會兒!”
回頭衝著隊伍大喊,“都歇了,原地歇著。”
官兵們面面相覷,但是誰也不敢說甚麼,紛紛找地方坐著。
刀疤臉陪著笑臉走到蕭景呈身邊,“大人,您看要不要進驛站坐坐?驛站不遠,前邊就是了。”
蕭景呈轉身走到自己的馬旁邊,從馬鞍上解下一個包袱,扔給身邊的親兵,“拿過去分了。”
親兵接住包袱,裡邊都是一些乾糧和肉乾,他走到隊伍前面,把乾糧都分了。
沈明昭接住一個餅子,手都在抖,低頭就啃,噎得直翻白眼。
沈晚怡接過半個餅子,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小口的吃著。
沈晚棠也分到了一份,她沒急著吃,把餅子掰開聞了聞,是白麵餅子,還帶著點熱氣呢,應該是今天早上剛烙的,她收起來一半,咬了一口剩下的,吃下去胃都是暖的。
蕭景呈走到李氏面前,恭恭敬敬的彎腰行了個晚輩禮。
“老夫人,我是蕭景呈,蕭將軍府上的,家母趙氏,小時候常去府上叨擾!”
李氏抬起頭看著這個高大的年輕人,眯了眯眼,“蕭...你是蕭振邦的兒子?”
“是。”
“你母親...趙家的大姑娘,我記得,小時候還帶著你來玩兒!你母親還好麼?”
蕭景呈的喉結動了動,沉默了一瞬,“家母三年前沒了。”
李氏暗歎一聲,盯著蕭景呈看了好久,“像你父親,長得像,性子也像,我記得你小時候老是翻牆過來玩兒。”
蕭景呈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窘迫,“小時候不懂事兒,給老夫人添麻煩了。”
李氏搖搖頭,他目光越過蕭景呈,看了看隊伍前面的沈晚棠,“你和我家晚棠好久沒見了吧。”
“是,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兒,後來去了邊關一直沒見過。”
李氏看著他的目光深了深,“你現在在軍中?”
“是,北境邊軍,剛從邊關回京去覆命。”
“好,好好幹。”
她沒多說別的,但是蕭景呈有點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他彎了彎腰,“老夫人保重,等我辦完差事,回北境了去看您。”
李氏擺了擺手,“去吧,別耽誤了正事兒。”
蕭景呈站直身子,走到沈晚棠面前蹲下,壓低聲音,“到底怎麼回事兒?通敵叛國?沈繼業還能通敵?他連北狄在哪兒都不知道吧?”
沈晚棠嚼著餅子,看了他一眼。
這話說得...雖然難聽,但是的確是事實。
“栽贓,書信是偽造的,經辦官員被買通了唄,直接定的罪,我們家連審都沒審,抄家的聖旨就直接下來了。”
蕭景呈聽得眉頭都皺成一個疙瘩了。
“沒審?”
“沒審。”
“證據呢?”
沈晚棠嚥下嘴裡的餅子,“搜出來的書信,說是跟北狄勾結,我爹連北狄的字都不認識,書信上的字他都看不懂,怎麼勾結?”
蕭景呈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是誰幹的麼?”
沈晚棠翻了個白眼兒,我哪兒知道啊,我剛來兩天,光特麼捱餓了。
“不知道。”
蕭景呈點點頭,沒再追問,他站起來往沈繼業那邊看了一眼,沈繼業正蹲在地上啃餅子,啃得滿臉都是渣子,哪兒有半點侯爺的樣子。
蕭景呈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沈晚棠,“你們流放的地方是哪兒?”
“北境,青石鎮。”
蕭景呈眼睛一亮,“青石鎮?那地方離我駐守的地方不遠,騎馬也就兩天的路。”
沈晚棠看了看他沒說話,蕭景呈蹲下來跟她平視,“我先回京覆命,大概一兩個月,等我回來去青石鎮找你。”
“找我幹嘛?”
蕭景呈睨了她一眼,那意思就是你這不是廢話麼?
“找你查查怎麼回事兒啊?你不想平反啊?你爹那個廢物,問他也問不出來啥。”
“......”
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是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廢物,那個好歹是我的便宜爹啊。
蕭景呈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我得走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她,“富貴。”
“......你能不能別叫這個了?”
蕭景呈嘴角彎了一下,那是沈晚棠第一次看見他笑。
“好好活著,別死了。”
說完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黑馬竄出去。
身後二三十人跟上,馬蹄聲如雷,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隊伍站在管道上,目送那隊人馬遠去,直到塵土落盡,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刀疤臉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媽的,嚇死老子了。”
他轉身走回來,瞪了一眼沈繼業,“你他媽到底認不認識那個人?”
沈繼業嘴裡還塞著餅子,搖了搖頭,“不認識...”
刀疤臉顯然不信,“不認識人家給你乾糧?”
沈繼業撓了撓耳朵後邊,“不知道啊!”
刀疤臉哼了一聲,又看了沈晚棠一眼。
剛才那個將軍跟這個丫頭說了好一會兒話,他都看在眼裡了,但這個他也不敢問啊,那個將軍明顯跟這家人有點交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歇夠了,走!”
官兵們開始收東西,沈明昭蹲在地上,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珠子開始亂轉。
他偷偷湊到沈晚棠身邊,壓低聲音,“二妹妹,剛才那個人...你認識啊?”
沈晚棠知道他沒憋好屁,“怎麼了?”
沈明昭的眼珠子轉得更厲害了,“他...他挺有本事的吧?看著官職不小...你說,他能不能幫咱們平反?要是他能幫咱們說上話,說不定——”
沈晚棠抬手。
沈明昭下意識往後一縮,捂住臉。
沈晚棠手停在半空,看著他那副縮頭縮腦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沈明昭。”
沈明昭從手指縫看她,“啊?”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認識個當官的就能平反了?”
沈明昭放下手看著她,沒有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難道不是麼?
沈晚棠把手放下來,平靜地看著他,她真怕自己被這一家子給拉低了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