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燃笑笑,沒有再說甚麼。
原本要閉目養神的陶凱哲也沒了心思,在這兩個多小時裡,他時刻保持警惕,期間還時不時注意身邊這對姐弟和周圍的人,生怕在回去的路上被那些人盯上或者被尾巴跟上。
整整六年時間,他一刻也沒放鬆過。
一想到父親曾對他說的那句:“我最後悔的就是生下了你!!”
他的心仍隱隱作痛。
閉上眼,腦中想著前天老陳給他發的那條資訊。
老陳是省廳副支隊長的代號,也是他的上線,兩人單線聯絡,他獲取的所有情報都是透過老陳往上遞。
兩人之間配合一直很默契,但前天晚上老陳的資訊只有三個字:水渾了。
這個暗號的意思是內部不安全,可能有人洩密,讓他停止一切行動。
可他如何能甘心?!
六年前他剛從警校畢業,便聽從上級安排成為臥底,打入跨省販毒集團內部。
三年的時間他一步步從最底層走到了核心成員的位置,又用了三年終於取得上頭的信任。
六年裡,為了拿到販毒集團上線下線、資金鍊、保護傘的名單,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冒著巨大的風險才一點一點拼出來,這份名單一旦交上去,整個鏈條都能端掉。
好不容易熬過了漫長的黑暗,黎明就在眼前!
無論發生甚麼,他都會想方設法走出黑暗!
飛機快降落的時候,溫尋背後的嬰兒哭出了聲,溫尋回頭看了一眼,把身上的兔子公仔給了嬰兒,嬰兒的視線被吸引,立刻停止了哭聲。
溫燃摸了摸弟弟腦袋,下飛機後姐弟倆便出發前往預定的酒店。
寵物酒店在東三環邊上,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門口種著一排竹子,招牌不大,寫著“爪印時光”。
溫燃推門進去,前臺站著一個扎丸子頭的女孩,穿著印滿貓爪印的圍裙,正在給一隻金毛開罐頭。
聽到門口的聲音,她抬頭看見溫燃和溫尋,露出甜甜的笑。
“您好,是來看環境的?”
“我在網上已經預定了。”
女孩把罐頭放在金毛面前,擦了擦手,從櫃檯後面繞出來。
溫燃把訂單給她看,女孩熱情道:“我們這兒貓區、狗區,都有專門的房間。”
她看向溫尋,笑得十分友善,“小朋友,你喜歡甚麼動物呀?”
溫尋沒說話,抬頭看著照片牆。
有柯基戴著生日帽,面前擺著一塊寵物專用的蛋糕;有橘貓趴在貓爬架最高處,眼睛眯成一條縫;還有一隻白色的兔子被抱在一個小女孩懷裡……
他看了很久,目光在那隻白兔的照片上停了最長。
女孩蹲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兔子叫,是我們這兒的常客,不是我們這裡的服務員,它主人每個月出差的時候都帶它來住兩天。”
“這樣吧,我先給你看一下我們寵物員工的個人資訊,如果有你喜歡的,就告訴我好嗎?”
她嗓音溫柔,看起來很有耐心。
她從櫃檯後拿過一個平板,上頭有每個寵物的資訊,年齡、性別、脾氣和愛好都寫得很具體。
最後溫尋挑了隻白色薩摩耶,因為這裡沒兔子,他就只能挑選一隻跟來福同一個顏色的動物。
女孩帶他們上二樓,每一級臺階上都貼著小動物粉嫩的爪印貼紙,三人在中間那隻貼著薩摩卡通圖案的房間門口停下。
裡頭空間不算很大,但佈置得很溫馨,空氣裡還有淡淡的檸檬香。
薩摩從陽臺處搖著尾巴跑了過來,在三人面前表演了個轉圈翻肚皮。
溫尋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了。
“我們的服務員都很親人,有甚麼需要隨時可以告訴我。”
等她走後,溫尋才開口:“姐,我們可以給雪球喂個罐罐嗎?雪球說想吃。”
“好。”
溫燃從寵物零食櫃上掃碼拿出了一個罐罐,開啟遞給溫尋,整個屋子的氣氛格外鬆弛、溫馨。
與之氣氛不同的,是陶凱哲那一邊。
自從下了飛機,他就感覺身後多了條尾巴,為了甩掉尾巴,他費了好一會兒功夫。
抬手看了眼手錶,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距離原本交易的時間,不足20個小時。
交易的時間和地點都是半個月前定下的,原計劃明天清早在京市東郊廢棄的紡織廠交易,地址是老陳選的,他不清楚老陳出了甚麼事,也不知道明天老陳會不會來,但他不想坐以待斃。
思來想去,他決定賭一把,去曾經最好的朋友家門口等他。
暮色沉沉,他終於等到了那個許久未見的身影。
“邢磊!”
等邢磊走近,陶凱哲才將壓低的帽簷往上抬了抬。
看清對方的臉,邢磊臉色驟然變冷,他腳下一轉就往單元樓裡走。
他們的父親是戰友,他們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他們一起讀書、一起跑山上瘋玩,還一起考警校……
當初明明約定好,要成為像他們父親那樣並肩作戰的隊友,但在警校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他們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姑娘,說好公平競爭,不論誰最後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對方都會送上祝福,可陶凱哲卻食言了。
在他和女朋友確立關係的那天,陶凱哲喝了很多酒,和社會上的混子打架鬥毆。
事情鬧得很大,陶凱哲被踢出了警校。
邢磊不信陶凱哲是那麼意氣用事的人,還沒分寸地把人打到重傷,他感覺對方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一再追問下,陶凱哲卻對此供認不諱。
不僅如此,陶凱哲還當面指責他,說他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還不擇手段搶他喜歡的人!
後來,他聽說陶凱哲和家裡決裂後,和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了一起,給貸款公司做事,經常出入夜場那種很亂的地方。
邢磊擔心陶凱哲誤入歧途,每次去找他談,都被他當眾羞辱!
終於,兩人決裂了……
陶凱哲看了下四周。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談,我有事問你。”
邢磊卻一把甩開了他的胳膊。
“我們沒甚麼好談的!陶凱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在做甚麼見不得光的事!雖然我沒有足夠的證據,但我也絕不會和疑似毒販的人,私下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