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溫燃捧著一束鮮花來到墓地,墓碑上父母的照片都是笑著的,和記憶裡一樣。
風從松樹間穿過,沙沙作響。
她掏出打火機,點著紙錢,火苗竄起,紙灰往上飄。
溫燃對著火苗說:“如果我能早一點成為代理人,該有多好,這樣我就能救你了。”
紙錢燒完,又呆了好一會兒,她才準備離開。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甚麼聲音。
像是小孩的哭聲。
聲音很輕,是從旁邊的墓碑後面傳來的。
溫燃繞過去,看見一個女孩蹲在地上,八九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色長袖,粉色運動褲,蹲在那兒不知道在幹甚麼。
走近才發現,女孩在發抖。
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跟篩糠似的。
溫燃蹲下來,將聲音放柔:“小朋友?”
女孩沒反應。
溫燃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剛一碰到,女孩猛地抬頭。
那張小臉通紅,眼神渙散,嘴唇發紫,看著極為嚇人。
然後她眼睛一翻,直接往後倒。
溫燃眼疾手快接住她。
“喂!喂!”
女孩沒反應。
她身體滾燙,呼吸急促,整個人軟得跟沒骨頭似的。
溫燃摸了摸她的額頭。
燙得嚇人,看樣子是高熱驚厥。
她打橫抱起女孩,有關於女孩的過往,如電影般在她眼前閃過。
一幕幕畫面,看得溫燃揪心不已。
她低頭看了眼女孩,閉上眼想先回到當鋪然後去醫院,可再睜眼,卻依舊在原地。
難道,主動帶人進不去當鋪?
情況緊急,她也顧不得許多,忙將女孩放在地上,讓女孩側躺,保持呼吸通暢,然後撥打120急救電話。
——
醫院急診室。
溫燃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上的燈。
紅燈亮著,半天沒滅。
護士進進出出,沒人理她。
過了快一個小時,門終於開了。
醫生出來,摘了口罩,眼神有些異樣,語氣冰冷。
“你是家屬?”
“不是。”溫燃說,“在墓園碰見的,她暈倒了。”
醫生眉眼微松,態度也好了不少。
“孩子高熱驚厥,已經控制住了,但她身體很虛弱,還需要住院觀察。”
溫燃鬆了口氣。
“那我去辦手續。”
“等等。”醫生叫住她,“辦手續需要監護人簽字,你能聯絡到她家裡人嗎?”
她挑了下眉,搖了下頭。
“那她身上有證件嗎?”
見溫燃再次搖頭,醫生嘆了口氣,看樣子只能讓警察幫忙找了。
過了許久,女孩醒了。
溫燃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她。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睛睜著,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護士在旁邊問話:“小朋友,你叫甚麼名字?”
女孩沒甚麼反應。
“你家在哪兒?爸爸媽媽電話多少?”
女孩依舊沒吭聲。
護士想了想,用手比劃著,一字一句道:“那你能說話嗎?”
得不到任何回應,護士無奈嘆氣,走出病房對溫燃說:“這個孩子可能是個啞巴,醫院已經報警了,還請你在這裡等一等吧。”
女孩側過頭來,和溫燃隔著玻璃門,四目相對。
她眼裡,深沉得只有一片死寂。
不多時,女孩就縮在床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臉朝著牆,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
警察來了,拍了張女孩的照片傳回局裡,根據人像,技術人員從系統中查到了女孩的個人資訊以及監護人資訊。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一個女人衝進了病房。
這女人四十來歲,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身半舊的衣服,臉上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表情,不是著急,是煩躁。
她衝進去,看清床上的人後,不由分說,一把揪住了病床上的女孩。
“李暮雨!你跑哪兒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了!”
女孩被她揪起來,臉憋得通紅,嘴張著,發不出聲。
女人越發生氣,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所有人都愣住了!
溫燃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進去,一把推開那個女人。
“你幹甚麼!”
女人被推得往後退了幾步,撞在牆上,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色漲紅。
“你誰啊?我管我女兒,關你甚麼事!”
溫燃站在病床前,護著那個女孩。
女孩縮在她身後,渾身發抖。
“你女兒剛醒過來,你就打她?”
“我打我女兒,怎麼了?”女人氣勢洶洶,上前幾步。
“你讓開,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
她伸手想去抓女孩,卻被溫燃在半空截住手腕。
女人掙了掙,沒掙動。
“你、你放手!”
溫燃像是沒聽到一樣,直直地看著她。
女人滿臉疲憊,眼裡沒有心疼,也沒有著急,只有煩躁和憤怒。
這時,警察上前一步,勸道:“這位女士,請你先把人放開。”
溫燃瞥了眼警察,冷哼一聲,這才鬆開女人的手腕。
接著,警察又問這女人:“你真的是李暮雨的母親?”
“廢話!”
看女人態度不好,又想起護士和醫生的話,警察的態度也強硬了起來。
“那你知不知道,虐待兒童不僅違法,更是犯罪,而且你女兒剛才差點死了!”
聞言,女人嘴巴微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警察擰眉,指了指溫燃,義憤填膺道:“你女兒高熱驚厥,倒在墓園裡,要不是這位女士把你女兒送來醫院,再晚一會兒,你女兒腦子就燒壞了!再嚴重些,很可能出現生命危險!”
“身為監護人,你不看好自己的女兒,一來就打孩子,有你這樣當母親的嗎?”
女人的臉當場就變了,很快她又梗著脖子道:“那、那她自己亂跑,能怪誰?”
想起看到的那些畫面,溫燃神色變得冷肅。
“你女兒住院了,需要人照顧,你要是照顧不了,就讓別人來。”
李紅的臉色乍青乍白,她瞥了眼床上的人。
“你甚麼意思啊?我女兒憑甚麼讓別人照顧?”
“那你照顧好她了嗎?”
溫燃一句話,就堵住了她的嘴。
李紅握緊雙手,斜眼床上的女兒,見女兒的身子似乎在發抖,她的淚水盈滿眼眶,轉身就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