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相守終得緣,天道護佑生稚女
江南照寒堂,歲歲煙火尋常,日日歲月溫柔。
蘇照寒與江斂相守婚後數年,日子過得安穩平淡,無仙門紛擾,無三界戰亂,院裡桃花年年開,堂前孩童日日讀書。
兩人一個是太初本源化魂,神魂碎後重聚,早已不算尋常凡軀,也不算仙胎道體;
一個是魔魂劍魂共生,百年守蓮精血耗損,身軀早已半魔半仙,命格孤煞,血脈殘缺。
當初無論玉帝還是新天道,都預設一件事——
他倆歷盡弒天大戰、神魂崩碎、百年耗元,此生有緣相守,卻絕不會有子嗣。
血脈相剋,命格相沖,本源殊途,神魂皆受過重創,能二人平安活在人間,已是天大圓滿,何來兒女緣分?
江斂從來沒想過要孩子。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蘇照寒好好活著,歲歲安穩,不受半分苦楚,不受半點驚嚇。
他不求後繼,不求香火,不求圓滿兒孫,只求她一人平安到老。
蘇照寒也從沒想過。
她前半生扛三界苦難,後半生只求人間清閒,有江斂相伴,有學堂煙火,此生足矣,別無他求。
可世事偏偏溫柔出其不意。
那一年春深,江南桃花落得滿院紛飛。
蘇照寒近來總是嗜睡、畏寒、胃口清淡,晨起懶懶倦怠,眉眼之間多了幾分綿軟氣色,身子日漸輕緩溫潤。
起初兩人都只當是春困體虛,沒往別處想。
直到鎮上醫館老郎中上門問診,三指搭脈,沉默許久,抬眉一笑,道出一句:
“恭喜江先生,恭喜江夫人,有喜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
江斂當場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他握著蘇照寒的手,指尖都在發抖,眼底一瞬爆紅,心裡又驚又喜,腦子一片空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驚喜,是猝不及防砸下來的甜。
惶恐,是緊隨而至、壓在心口的怕。
他做夢都想要的圓滿,真的來了,可他第一反應不是狂喜,是害怕。
他倆的血脈,怎麼可能懷上?
她神魂受過重創,本源損耗極大,身體本就虛弱,懷孕怎麼扛得住?
懷胎十月,兇險萬端,她這一生受過太多傷,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
喜悅只一瞬,恐懼佔滿心。
江斂抱著蘇照寒,手臂都在顫,聲音沙啞:“照寒……我們有孩子了……”
蘇照寒靠在他懷裡,眼底溫柔,心裡軟軟的,卻也清楚其中兇險。
她懂自身本源殘破,懂兩人命格特殊,懂這本就是逆天而來的緣分。
可懷都懷了,這是天賜的小緣分,是百年相守得來的小圓滿。
她輕輕拍著江斂的背:“別怕,我沒事。”
可江斂怎麼可能不怕。
從知道懷孕那天起,他喜得整夜睡不著,也怕得整夜不敢閤眼。
自從懷了身孕,蘇照寒身子肉眼可見的虛弱下來。
尋常女子懷胎,是滋養身子,氣血漸旺。
她不一樣。
孩子承的是太初本源與魔魂劍魂雙重血脈,天生命格逆天,血脈相沖,在腹中便開始不斷抽取她僅存的本源精氣。
孩子越強,她越虛弱。
月份越小,反應越重;月份越大,身子越虧。
起初只是嗜睡乏力,後來日漸心悸氣短,臉色蒼白,吃不下睡不安,日漸消瘦,全靠一口心氣撐著。
江斂急得團團轉。
學堂課業能減就減,凡事親力親為,做飯、熬湯、伺候起居,寸步不離守著她,日日以自身精純血氣溫養她身子,夜夜不睡守在床邊。
他不怕自己耗損修為,不怕自己精血大虧,他只怕她扛不住。
他最怕的兩個字——難產。
他見過生死無數,打過最狠的仗,逆過最兇的天道,可一想到生孩子這件事,他心都在發抖。
他不怕天塌地陷,不怕仙魔大戰,不怕萬古紛爭。
他只怕她疼,只怕她出事,只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一場生產就碎了。
孕期過半,蘇照寒身子越來越弱,腹中孩子血脈躁動,兩股先天之力互相沖撞,她夜夜難眠,時常心口發悶,神魂不安。
凡間郎中束手無策,搖搖頭直說:“此胎非凡人胎氣,我治不了。”
江斂心裡清楚。
這不是凡間之症,這是先天本源相沖,血脈相剋,命格互逆。
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險。
眼看產期越來越近,蘇照寒身子一日弱過一日,氣息越來越虛,隨時都有兇險。
江斂再也坐不住了。
顧不得打擾天庭,顧不得驚動三界,親自御劍赴九天,去見昊天玉帝。
他百年不上天庭,不求仙位,不求榮光,今日只為她母子性命,低頭求人。
玉帝聽聞緣由,即刻趕來江南照寒堂。
玉帝修為至高,執掌三界秩序,手握天庭無盡寶藥、續命神丹、安胎靈泉。
可他把脈細看,探查胎氣,眉頭緊鎖,沉默良久。
最後搖頭長嘆:
“江斂,不是朕不救,是此胎先天相剋,本源互逆。”
“孩子一半太初,一半魔魂,兩股先天之力天生相沖,胎內互耗。”
“蘇照寒神魂本就碎過重塑,本源根基薄弱,撐得住懷胎,撐不住生產。”
“尋常仙藥、天庭靈泉、上古續命寶物,只能續命,不能化解血脈對沖。”
“生產之日,就是生死關口,我天庭之力,無解。”
玉帝手握萬般神通,執掌三界萬法,偏偏這件事,無能為力。
能保一時性命,保不了生產平安。
江斂心瞬間沉到谷底。
連玉帝都沒辦法?
那誰還有辦法?
萬般絕境,無路可走。
江斂抱著氣息微弱的蘇照寒,眼底紅得嚇人,百年不曾慌過,此刻徹底慌了。
凡間沒辦法,天庭沒辦法。
只剩最後一個,也是唯一的希望——
新生天道。
新天道不是舊天獨裁,心懷眾生,公允慈悲,執掌天地本源秩序,懂先天血脈,懂神魂輪迴,懂萬物相生相剋。
江斂不求權,不求福,只求保妻保子。
他對著虛空躬身一拜,聲音哽咽,字字懇切:
“我江斂一生不求仙,不求名,不求利,不求長生。”
“只求護照寒平安,護腹中孩兒平安。”
“若此戰必劫,我願折盡修為,散盡道行,以我一切換她母子無恙。”
一念落下,虛空微動。
溫和柔光悄然降臨,籠罩照寒堂小院。
新天道意識顯化,眸光慈悲,看懂血脈相沖,看懂命格互逆,看懂兩人百年相守不易,看懂這孩子來之不易。
天道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浩蕩:
“我知你二人百年苦守,一世情深。”
“此胎天賜良緣,本就不該有,是你們情深感天,願力聚來的孩子。”
“先天血脈相沖,並非無解,只是解法不在仙法,不在靈藥,不在天庭。”
江斂瞬間抬頭,滿眼希冀:“求天道賜教!只要能保她們母子,我甚麼都願做!”
新天道道出唯一解法:
“孩子先天雙血相沖,先天之力無解。”
“但這孩子,不是天道所賜,不是仙魔所生,是人間願力滋養而來。”
“解法只有三條——”
“第一,以三界眾生百年善願為護胎屏障,緩衝雙血對沖,護住蘇照心神魂本源,生產之時不傷根基。”
“第二,以新生天道本源調和兩股血脈,不讓胎氣互耗,不讓母子相傷。”
“第三,生產之時,天道親自護住神魂命脈,玉帝坐鎮護肉身,天人合力,陰陽同護。”
簡單說:
仙力不行,天道行;
凡力不行,願力行。
別人生孩子靠體魄,
她生孩子靠三界人心,天道護佑。
新天道一念催動,百年人間眾生感念蘇照寒恩德的願力,瞬間匯聚而來,化作溫暖柔光,緩緩包裹蘇照寒周身。
玉帝即刻催動天庭所有安胎至寶,護住肉身氣血。
天人合力,雙路同護。
兇險瞬間化解大半。
蘇照寒臉色肉眼可見緩和下來,氣息漸穩,心神漸安,腹中躁動的胎氣慢慢平復。
江斂懸了幾個月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生產那日,江南無風無雨,天朗氣清,暖陽和煦。
照寒堂小院,天道柔光籠罩,天庭仙氣護院,人間願力環繞。
凡間穩產接生婆在屋內照看,玉帝在外坐鎮護法,新天道在虛空凝神護神魂。
江斂守在產房門外,手心全是汗,百年血戰不曾怕過,這一刻雙腿都在抖。
屋內陣痛陣陣,蘇照寒忍痛咬牙,一聲不吭,硬是憑著一身堅韌與天道護持,苦苦支撐。
血脈相沖之苦,神魂撕裂之痛,旁人難以想象。
她這輩子闖過弒天之戰,熬過神魂崩碎,守過百年孤寂,如今為了孩子,再闖一次生死關。
屋外江斂聽得心都碎了,一遍遍默唸:“別怕,我在,我一直在。”
天道穩住神魂,玉帝穩住氣血,願力緩衝血脈,天人合力,保駕護航。
歷經數個時辰煎熬。
一聲清脆啼哭,響徹小院。
孩子降生了。
母女平安。
是個小姑娘。
眉眼像蘇照寒,清冷溫柔;
骨相像江斂,俊秀堅韌。
白白軟軟,小小一團,哭聲清亮,惹人疼惜。
江斂衝進屋內,先不管孩子,第一時間衝到床邊看蘇照寒。
見她平安虛弱睜眼,他眼眶瞬間紅了,俯身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辛苦了,照寒,辛苦了。”
蘇照寒虛弱淺笑:“你看……我們的孩子。”
兩人給小姑娘取名——江念寒。
念江斂百年相守,念蘇照寒一世溫柔。
念歲月不易,念相守難得,念天道慈悲,念人間圓滿。
玉帝含笑離去,新天道柔光欣慰隱去。
百年逆天路,終得人間小團圓。
從此照寒堂裡,
不只有教書先生,溫柔娘子,
還有一個小小軟軟、歲歲平安的小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