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嘆世道
三卷玉卷閱盡大道真相,混沌本源入心,逆道根基立定。
蘇照寒指尖從最後一枚玉簡緩緩收回,眼底再無迷茫,只剩澄澈與決絕。
她終於徹底看清,天道非天生至公,秩序非原本如此,這片三界早已被私慾浸染、本末倒置,成了混沌之中最畸形、最病態的一方天地。
就在三卷玉簡光華斂去、道紋歸寂的剎那——
盤古殿中央,那尊頂天立地、亙古沉默的無面巨人虛影,輕輕發出一聲溫和悠遠的嘆息。
嘆息不悲不怒,不威不厲,卻載滿萬古滄桑,藏盡開天遺憾,迴盪在整座微縮原始宇宙之間,星辰輕顫,地火風水緩流,殿內一切皆為之靜穆俯首。
巨人虛影無聲開口,古老平和的聲音直落蘇照寒識海,無需入耳,直達心神:
“後來者,你看見了。”
“此天地,早已病了。”
“吾當年開天闢地,以身化萬物,化山河,化生靈,化四季,本意只為創化無盡生機,演變無限可能,讓眾生自在生息,讓大道迴圈不休,世間有順有逆,有生有滅,有變有常,萬古共生。”
“奈何吾身所化清氣,衍生天道本源,日久歲深,漸生私慾,心生貪執。”
“天道畏懼變數永存,恐懼太初超越,害怕自身權柄旁落,怕永恆秩序被破,便自行走上了歧途。”
“不為護世,只為固己;不為蒼生,只為獨尊。”
一語道破萬古根源。
不是天道本惡,是天道私念吞噬本心;不是大道無情,是執掌者誤入歧途。
蘇照寒心神震動,躬身拱手,神色鄭重,輕聲發問:
“前輩,我該如何做?”
盤古虛影意志緩緩迴盪,字字厚重,句句定命:
“吾殘魂未滅,卻早已無法直接出手,不能替你伐天,不能替你破局,只能將開天正道傳你。”
“你需記住——天道非敵,歧路是敵;不必滅天,只需歸道。”
“你的使命,不是毀滅三界,不是推翻天道,而是將誤入歧途的天道,重新引回原本正軌。”
“以你自身變數本源為引,以億萬眾生不屈願力為火,以萬千戰死英靈不屈戰役為錘。”
“重錘天心,震碎私念,重整秩序,復歸本初。”
“你手中開天斧碎片,便是最大依仗。可斬斷天道與其私慾根深蒂固的連線,可修補天地破損之根基,可重塑三界平衡之法則。”
“只是此路太難,太險,太孤。”
“天道私心與天道權柄早已深度相融,血肉相連,根深蒂固。你一刀斬斷私念,天地必受巨震,三界必遭動盪,蒼生必受牽連。”
“你可願擔此重任?你可願與天地同震,與三界同進,九死不悔,一往無前?”
一句問話,重如開天,壓在心口。
不是強迫,不是命令,只是一場萬古託付,一次本心抉擇。
蘇照寒轉頭,看向身側的江斂。
江斂亦抬眸望她,眼底深沉堅定,無懼無退,生死與共之意,無需言語,盡在眼底。
無需猶豫,無需遲疑。
兩人對視一眼,同心同德,同聲同氣,字字鏗鏘,轟然應答:
“我願!”
一聲願,承萬古責任。一聲願,負蒼生萬靈。一聲願,逆天地歧途。
盤古無面巨人虛影微微頷首,意志溫和讚許。
下一刻,巨人虛影驟然化作漫天璀璨鴻蒙光芒,轟然炸開,散作億萬道開天本源光點。
大部分鴻蒙神光,盡數湧入蘇照寒體內;
小部分精純道韻,穩穩落入江斂身軀。
兩道盤古印記,瞬間分別烙入二人眉心識海,深入神魂本源,永不磨滅。
剎那間,二人身心同震,道心昇華。
蘇照寒得盤古主印記加持,對天地規則掌控力暴漲,洞悉萬物脈絡,感知世界本源,親和力直觸天道至公本源一面,不受天道偽法迷惑,一眼便能辨公私、分正邪、看破虛妄偽裝。
江斂得盤古輔印加持,體內守護劍意徹底圓滿,天道劍意完整種子瞬間成型。殺伐有度,守護在心,劍可斬私慾,亦可護蒼生,攻防隨心,劍意通天,根基直達此生巔峰。
一切傳承落定,盤古意志最後殘留的聲音淡淡迴響,帶著最後的警示:
“切記,天道私念已快要徹底吞噬天道公心,正邪失衡,公私顛倒,他已臨近瘋狂邊緣。”
“時間,不多了。”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殿內星辰開始暗淡,地火風水漸漸平息,整座盤古殿光影模糊,空間開始扭曲。
盤古殿使命已完成,傳承已交付,因果已了結。
它本就不屬於三界時空,即將重歸混沌深處,萬古沉寂,再不現世。
空間之力包裹蘇照寒與江斂,一瞬挪移,轉瞬之間,兩人已然踏出盤古殿,重回混沌與三界交界邊緣。
掌心之中,多了一枚古樸厚重、正反明暗分明的盤古符照。
符照自動亮起,映照出天道當下最真實、最驚悚的狀態。
符照之上,分明暗兩面:
明,代表天道至公本心;
暗,代表天道私慾偏執。
此刻符照之上,代表天道公心的明亮部分,只剩三成不到,黯淡微弱,搖搖欲墜。
代表私慾的暗色部分,如癌細胞瘋狂蔓延,吞噬、侵染、壓制、覆蓋,幾乎要徹底吞盡天道本源公心。
天道,快要徹底瘋了。
緊接著,盤古符照微微震顫,傳入一縷急促微弱的秘音急報——
天道已然自知公私失衡,時日無多,正急速抽取三界所有魂力、生魂、靈脈本源,準備發動一場史無前例、萬古最大的終極血祭。
血祭目標直指:
所有太初印記者,所有逆道反抗者,所有不肯順從宿命之人。
天道要在徹底瘋狂之前,一戰清算,一網打盡,斬盡變數,永固己身。
時間,所剩無幾。
晚一步,便是全員覆滅,萬魂獻祭,天道獨霸,永世無翻身之機。
蘇照寒與江斂看完符照景象,聽完緊急秘訊,面色驟然大變,神色凝重至極,再無半分從容。
一刻不敢耽擱,半句不敢停留。
兩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轉身化作兩道極速流光,朝著三界方向,全速飛馳,疾馳折返。
逆伐之路,正式開啟。
決戰在即,刻不容緩。
自盤古殿受命傳承、身負盤古印記歸來,蘇照寒與江斂踏著混沌流光,晝夜不停疾馳折返。
一路橫穿混沌夾縫,跨過三界邊界,避開天罰使巡查眼線,憑藉盤古印記遮蔽自身氣息,隱匿行蹤,不被天道法則探查、不被天罰氣機鎖定,一路低調潛行,直奔三界聯絡秘地。
如今天道公私失衡、私慾滔天,終極血祭在即,所有舊有聯絡點盡數暴露,到處都是天道眼線、天罰斥候、受控神祗巡查,明面勢力早已不敢啟用。蘇照寒早已料到局勢兇險,在盤古殿回歸途中,便以全新的秘紋心印聯絡法,單向傳訊所有幸存盟友,摒除舊有符訊、舊有渠道,全程無痕跡、無追蹤、無洩露,約定所有人避開紅塵繁華、遠離宗門舊地、脫離天道視線,匯聚到東海無人荒島秘密重聚。
此地孤懸海外,靈氣稀薄,無天道鎮守,無神祇駐守,無人煙蹤跡,遠離三界核心秩序,是眼下唯一一處不被天道重點監控、不易被探查圍剿的安全藏身之地。
等蘇照寒與江斂踏上海島礁石之時,殘盟倖存者已盡數抵達。
荒島之上,海風蕭瑟,草木荒蕪,礁石冰冷,眾人面色個個凝重,神色疲憊,滿身風霜,人人帶傷。
一路廝殺、一路逃亡、一路隱忍,昔日並肩戰友,如今寥寥數人,聚在荒島一隅,沒有歡呼重逢,只有滿目沉鬱,滿心沉重。
亂世將至,山河飄搖,盟友凋零,大勢已危。
蘇照寒目光掃過眾人,心下了然,短短時日,外界局勢早已惡化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謝無言首當其衝,氣息虛浮,面色蒼白,衣衫陳舊破損,周身魔氣黯淡無光,顯然傷勢極重。
此前他深入地府險境,孤身遊走輪迴禁區,暗中營救被困亡魂與太初印記者,行動途中遭遇天罰使重兵圍捕,以一敵眾,死戰突圍,雖僥倖活命,卻身受重創,道脈受損,神魂帶傷,至今舊傷未愈,根基大損,只能勉強維持修為,連調息靜養都不得安穩。
這些日子,他一邊養傷,一邊遊走暗處牽制天道兵力,早已身心俱疲,戰力不復巔峰。
素問更是心力交瘁,眉眼之間滿是疲憊憔悴。
她一人獨撐數個隱秘隱居避世據點,護住殘餘老弱、後輩修士、無辜遺民,既要佈防御陣、隱匿行蹤、隔絕天道探查,又要調配資源、安撫人心、醫治傷員、維繫各處據點安穩。日夜不敢閤眼,心神常年緊繃,勞心勞力,耗盡本源,耗損神魂,早已身心俱疲,強撐硬扛,不敢有一絲鬆懈。
孟婆站在一側,面色沉靜,眼底卻藏著無盡落寞孤涼。
她傷勢稍有好轉,性命無憂,戰力略有恢復,可整個地府勢力已被天道徹底清洗、連根拔起。昔日舊部盡被控制,同僚要麼歸順天道,要麼神魂被煉,要麼戰死殉道,舊識全無,部下散盡。
如今的她,孤身一人,無地盤,無勢力,無依靠,成了真正孤家寡人,只剩一身滄桑,滿心悲憤,死守一份本心,不肯歸順天道。
唯有玄墨未能趕來。
此刻他正處於煉製噬天奴的最關鍵緊要關頭,秘法已成大半,陣法不可中斷,儀式不可停輟,一旦中途撤離,不僅前功盡棄,反噬之下必遭重創,甚至身死道消。因此只能留守秘地,無法脫身,暫時無法前來匯合。
壞訊息一樁樁壓心,所幸絕境之中,仍有一絲微光,一份慰藉。
混沌動盪、天道自顧不暇那段間隙,謝無言與孟婆冒著生死大險,闖入十八層地獄輪迴禁區,拼死營救,硬生生從天道煉魂池中搶出一批人。
共計十位倖存之人。
皆是身上帶著太初印記、歷代被天道鎖定、本該被獻祭煉化的倖存者,還有部分誓死反抗、不肯歸順、即將被磨滅的忠貞亡魂。
十人不多,卻是亂世火種,是逆道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們親身親歷地府異變,親眼目睹天道抽取魂力,親眼見證輪迴崩塌、閻羅受控,殘存記憶字字血淚,樁樁屬實,是天道作惡、私慾篡權、殘害眾生最鐵的人證。
有他們在,日後重整三界、昭告天下、凝聚眾生願力,便有憑有據,有名有實,足以喚醒世人,匯聚不屈之心。
孟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悲涼,上前一步,帶來地府最核心、最致命、最緊急的絕密噩耗。
訊息一出,全場人心驟沉,面色煞白。
地府輪迴,基本已經徹底停滯。
生死輪迴本該生生不息,人死化魂,轉世投胎,迴圈往復,萬世不亂。
可如今,所有新死亡魂,再也不入輪迴,不渡奈何橋,不飲孟婆湯,不判善惡業。
所有亡魂一死,便被天道直接強行壓制,鎖死在化魂池中,不得轉世,不得安息。
不分善惡,不分好壞,不分無辜與否,全部硬生生煉碎神魂,剝離本源,抽取魂力。
億萬生魂魂力,源源不斷,盡數被天道吸納吞噬,用以滋養私慾,加固權柄,籌備終極血祭。
十殿閻羅,更是局勢大跌。
七殿閻羅已明確被天道強行控制,神魂被鎖,神印被奪,身不由己,淪為天道爪牙,助紂為虐,鎮壓亡魂,清洗地府。
剩餘三殿要麼戰死,要麼逃亡,要麼死守殘地,自身難保,再無力阻攔天道惡行。
地府淪陷,輪迴停擺,魂力狂抽,血祭加速。
天道已然不顧一切,徹底撕破偽裝,不再遮掩私慾,不再偽裝至公,一心只想在公私徹底失衡、自身崩潰之前,血祭所有變數,屠盡反抗之人,穩固自身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