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疑局
天墉城街頭，人潮往來如織，仙魔佛妖各色身影穿梭其間，叫賣討價還價聲與修士低語聲交織錯落，熱鬧喧囂。可蘇照寒與江斂立在街角陰影處，心頭卻一片冰寒，半點暖意也無。
手中虛空神金微涼，可握在掌心，卻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指尖發顫。
方才太白金星的拉攏、天道看似無意的“饋贈”，還有幽冥子突如其來的交易，一樁樁一件件，巧合得近乎詭異，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收緊，將二人牢牢困在其中。
“這交易，太巧了。”江斂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警惕，“幽冥子知曉隱秘路徑，又偏偏需要你要的黃泉碎土，連你需要破界入混沌都一清二楚，天底下哪有這般湊巧的事？怕不是天庭故意佈下的圈套，引你自投羅網。”
他說得沒錯。
從虛空神金被天字一號包廂截胡，到幽冥子攔路交易，再到對方精準道出她的需求與計劃，每一步都像有人提前算好，精準踩在她的節奏上。
天道推演之術雖恐怖，可若連這般隱秘的路徑、她尚未對外透露的核心需求都知曉得絲毫不差，除了推演，便只剩一種可能——內部藏有奸細。
蘇照寒指尖輕輕摩挲著虛空神金表面的虛空紋路，眸光沉沉，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她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運轉秘術，凝眸看向身旁的幽冥子，施展出壓箱底的時光之瞳。
時光之瞳，能窺見時光流轉、窺探神魂本源，是她早年於秘境所得的秘術，平日裡極少動用，今日卻不得不冒險一試。
瞳光微閃，淡金色的光暈在她眼底流轉，視線穿透幽冥子周身繚繞的陰冷魔氣，直抵其神魂深處。
這一看，蘇照寒心頭微震，眼底的懷疑竟淡了幾分。
幽冥子的神魂深處，赫然印著一道強烈的魔道本源印記，印記漆黑如墨，纏繞著萬千怨念與殺伐之氣，霸道又純粹，絕非後天偽造，乃是萬古老牌魔修的本源象徵。
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印記之中，藏著一股滔天的憎恨，不是偽裝，不是作秀，而是歷經歲月沉澱、深入骨髓的恨意，恨的是天道，恨的是天庭，恨的是那些高高在上、操控眾生命運的存在。
這股恨意，真實得令人心悸，不似任何權謀算計所能模仿。
而最關鍵的一點，時光之瞳清晰地窺見，幽冥子的體內，藏著一道嚴重的天劫雷道暗傷。
那暗傷盤踞在他經脈深處，神魂核心旁，呈暗紫色，隱隱有雷光閃爍，每一次運轉修為，都會引發劇痛，甚至會蠶食他的本源壽元。
這暗傷，是歷經天劫雷劫失敗所致，世間唯有黃泉碎土，那蘊含著黃泉本源、能淨化雷霆、修復神魂與經脈的至寶，方能徹底治癒。
邏輯，瞬間通順。
幽冥子不是天庭的人，更不是天道的棋子。
他需要黃泉碎土療傷，需要歸墟之眼的隱秘路徑入混沌，而她需要破界入混沌，集齊材料修復封印、尋魂復仇。
二人所求，雖有交集，卻無根本衝突，所謂的“巧合”，不過是雙方恰好都需要進入混沌，恰好都需要同一件寶物罷了。
是陷阱，還是機緣？蘇照寒在心底反覆自問。
天道的圈套，需防；幽冥子的交易，需信。
可權衡利弊之後，蘇照寒做出了決斷。
她收起時光之瞳，抬眸看向幽冥子，語氣清冷卻篤定：“交易，我答應了。”
幽冥子周身的黑霧微微一動，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乾脆。
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仙子爽快，老夫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只是，老夫需先提醒一句，此路兇險，仙子需做好萬全準備。”
“我只要一半路程的資訊，作為定金。”蘇照寒直接提出要求，同時指尖掐動法訣，立下一道心魔大誓，“在此之前，我需你立下心魔大誓，承諾在此交易完成前，不得加害於我，不得洩露我的行蹤與計劃，否則心魔噬心，神魂俱滅。”
心魔大誓，乃是修仙界最具約束力的誓言，一旦違背，必會遭心魔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破滅，無人能逃。
幽冥子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抬手，指尖凝聚一道漆黑魔氣，對著虛空立下大誓：“老夫幽冥子，在此立誓，與寒素仙子交易期間，絕不加害仙子，絕不洩露仙子行蹤與計劃，若違此誓，心魔噬心，神魂永滅，萬劫不復！”
誓言落下，一道黑色虛影自虛空浮現，融入幽冥子體內，化作一道無形枷鎖，牢牢約束著他。
“定金在此。”幽冥子抬手一揚，一枚古樸的黑色玉簡凌空飄至蘇照寒面前，玉簡表面刻著繁複的魔道符文。
邊緣磨損嚴重，顯然歷經歲月滄桑，“此玉簡記錄著一半的混沌路徑資訊，從天墉城到古魔淵的路線，以及沿途需要規避的危險、所需的準備之物。剩下的一半，需待你取來黃泉碎土，老夫再行交付。”
蘇照寒伸手接過玉簡，指尖觸碰到玉簡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魔道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混沌本源的波動。她收入儲物袋中，淡淡道：“三月之後，歸墟之眼外會合。”
“好。”幽冥子應聲，周身黑霧一卷，身形瞬間隱入街角陰影之中，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魔氣，證明他曾來過。
危機暫解，可新的麻煩，又接踵而至。
蘇照寒沒有絲毫耽擱，當即拉著江斂，轉身朝著天墉城深處一處偏僻的靈隱客棧走去。她需立刻聯絡謝無言與素問，將心中的疑慮告知二人，做好萬全準備。
靈隱客棧內，一間偏僻的隔間，靈氣被佈下的隱匿符籙隔絕，安靜無比。
蘇照寒指尖掐動法訣，打出一道傳訊符籙，符籙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朝著謝無言與素問的藏身之處飛去。
不多時，兩道身影先後抵達。
謝無言一身黑衣，周身縈繞著幽冥寒氣，神色冷峻，一進門便開門見山：“可是出了何事？”
素問也緊隨其後，神色凝重：“可是天墉城那邊有變故？”
蘇照寒沒有繞彎子，直接將方才的遭遇、幽冥子的交易，以及自己的懷疑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最後沉聲道：“天道不僅知曉我們要入混沌，連我們需要虛空神金、混沌石，甚至幽冥子的存在都一清二楚，這太過巧合。要麼是天道推演之術恐怖到了極致，提前算出了我們的所有計劃；要麼，就是我們內部，藏著向天道洩密的奸細。”
話音落下，隔間內瞬間陷入寂靜。
謝無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奸細？不可能吧？我們身邊的人，都是歷經生死考驗的同門，怎會有人背叛？”
“凡事皆有可能。”蘇照寒語氣堅定，“天道的手段，遠超我們想象，或許是有人被天道脅迫，或許是有人貪圖天庭的好處，亦或是有人無意間洩露了計劃。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做好防範。”
她頓了頓，繼續道：“從今日起，所有人提高警惕，不得輕易外出，不得隨意與外人接觸。同時，變更我們的聯絡方式，更換新的傳訊符籙，使用只有我們幾人才知曉的隱秘暗號，防止被天道或天庭的人截獲、監聽。”
素問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手中的秘捲上，沉聲道：“我會即刻查閱秘卷，查詢關於混沌路徑、黃泉碎土以及古魔淵的記載，同時加固我們藏身之處的防禦，佈下更多的隱匿與預警陣法，防止被人偷襲。”
謝無言也沉聲道：“我會立刻返回幽冥海，調動幽冥暗部的人手，暗中探查天墉城以及歸墟之眼周邊的動靜，尋找可能的奸細線索。同時，蒐集更多關於黃泉碎土、古魔淵的情報，為後續行動做準備。”
三人達成一致，即刻分頭行動，各司其職，嚴陣以待。
而蘇照寒，回到自己的隔間，第一件事便是取出那枚古魔玉簡，仔細研究起來。
玉簡表面的魔道符文閃爍著微光，蘇照寒指尖凝聚靈力，緩緩注入玉簡之中。
瞬間，一段段晦澀難懂的魔道文字與路線圖，在她腦海中浮現。
玉簡記載的路徑，果然並非直接進入混沌歸墟，而是需要先透過一處名為古魔淵的古老遺蹟。
古魔淵，位於歸墟之眼西側，乃是上古魔道巨擎——魔祖羅睺的隕落之地。傳聞當年羅睺於道魔之爭中戰敗，身死道消，其隕落之地便化作了古魔淵。
此處常年瀰漫著濃郁的魔道法則與混沌氣息，是魔道的禁地，也是天道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區。
沿途的路線圖清晰明瞭，從當前位置出發，途經三處秘境、兩道險地，最終抵達古魔淵入口。每一處秘境都有獨特的機緣與危險，每一道險地都暗藏殺機，稍有不慎，便會葬身其中。
而在玉簡的角落，一行極小的魔道小字，引起了蘇照寒的注意。
那行小字，被魔道符文層層覆蓋，若非她神識強大，仔細探查，根本無法發現。
小字內容簡短，卻如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古魔淵底，藏有弒神槍殘骸，可傷天道。】
弒神槍！
蘇照寒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弒神槍，乃是上古魔祖羅睺的本命兵器，乃是混沌初開時的先天魔器，威力無窮，曾參與過道魔之爭，沾染過無數聖人之血，乃至於天道法則都無法徹底磨滅其威能。
傳聞此槍曾一擊擊穿天道屏障，傷過天道本源，是世間唯一能真正傷害天道的至寶。
可惜，此槍在羅睺戰敗後，便不知所蹤，世人皆以為它已徹底損毀，沒想到，竟藏於古魔淵底！
若是能得到弒神槍的殘骸，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能煉製出傷天道的法寶，日後對抗天道、墨塵羽等人，便多了一張絕對的底牌！
“弒神槍殘骸……”蘇照寒握緊手中的玉簡，指尖微微顫抖，眼底滿是堅定，“古魔淵，此行，必須去！”
江斂站在一旁，看到玉簡上的小字，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與興奮：“弒神槍？那可是能傷天道的至寶！只要能得到，我們便有了破局的關鍵！”
“沒錯。”蘇照寒抬眸，看向江斂，語氣中充滿了決絕，“原本我們還在愁如何對抗天道，如今有了弒神槍殘骸的線索，一切都有了希望。雖然古魔淵兇險萬分，有魔道法則殘留，有混沌氣息環繞，還有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險，但為了復仇，為了破局，我們別無選擇！”
“三月之後，與幽冥子在歸墟之眼外會合，先入古魔淵，尋弒神槍殘骸，再取黃泉碎土，一步步，打破天道的枷鎖！”
江斂重重點頭，周身的魔氣隱隱湧動，眼底滿是護意與決心：“無論前路多麼兇險，我都會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