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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青衫判官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青衫判官

渡船離岸,忘川古水翻湧著漆黑波瀾,載著兩人緩緩駛入霧靄籠罩的冥墟。

這艘名為“渡厄”的古舟,形制奇特非木非石,通體由上古玄鐵澆築,船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陰冥符文與逆道暗紋,層層疊疊,分隔出三界。

江斂護著蘇照寒,踏上船板的剎那,便察覺出三層截然不同的氛圍。

第一層,隱於舟首霧色之後,是片相對清淨的狹長艙室。四壁掛著褪色的布幔,布幔後隱約可見三三兩兩的身影。

大多垂著頭,指尖捏著秘卷、殘片、骨片之類的物件,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聽不真切。

偶爾有幾句零碎話語飄來,皆是“某有上古妖獸鱗甲,換一處仙域避禍地”“知天道雷劫破綻,代價是半捲心魔經”之類的隱秘交易。

這裡是情報交換之所,最講究秘密與等價。

任何洩露他人交易的人,都會被冥墟的規則抹殺,連魂魄都留不下。

江斂目光掃過,便收回視線,寸步不離守著蘇照寒,魔氣暗斂警惕四周。

蘇照寒微微頷首,沒有停留。

她知曉,第一層的情報,於眼下而言,無關緊要。

他們要的,是能真正避開天道追殺、尋得第三魂、知曉太初秘辛的關鍵資訊,而這些,藏在這艘船的最深處。

兩人穿過第一層的布幔縫隙,踏入中層。

這裡的氛圍,驟然變得陰冷詭譎。

沒有布幔遮擋,四周立著數十根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掛著一枚枚晶瑩剔透的“物件”。

有的是淡金色的光團,隱隱有壽元波動;有的是灰黑色的殘魂,蜷縮成一團,發出淒厲的嗚咽;還有的是赤紅的氣運絲線,纏繞著不祥的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石柱旁,偶爾有身影往來,皆是面色麻木或貪婪,指尖捏著一枚枚黑色的冥幣,小心翼翼地交換著石柱上的“物件”。

“半分壽元,換你一枚上古鎮魂釘。”

“我有一縷殘魂,能解仙域毒瘴,換你十年氣運。”

“誰敢動我的魂魄,我便拉著他一起墜入忘川!”

交易聲裡,滿是絕望與瘋狂。

這裡是禁忌之物交換之地,壽元、魂魄、氣運,皆可作為籌碼。在這裡,沒有善惡之分,只有利益的權衡,每一筆交易,都沾滿了因果與血債。

蘇照寒指尖微顫,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太初本源,本就與天道規則相悖,而這中層的禁忌之物,更是直接踐踏規則,難怪會被天道徹底封禁,藏在這忘川古渡的船中。

她沒有多看,拉著江斂的手,徑直穿過中層,走向最底層。

第四層,是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這裡沒有固定的陳設,只有滿地的酒罈、破席、殘劍。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酒氣與魔氣,偶爾有暴戾的氣息掃過,卻都在靠近蘇照寒周身本源氣息時,悄然退散。

滿艙的身影,皆是衣衫襤褸、神色桀驁,有的抱著酒罈狂飲,有的靠在破席上閉目養神,有的則低聲交談,眼底藏著對天道的刻骨恨意。

他們都是被天道追殺的逆道者,有的是叛出仙門的弟子,有的是被天道抹除家族的遺孤,有的是試圖顛覆天道規則的大能殘魂。

這裡是三界最混亂的角落,也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因為在這裡,就算是天道的爪牙,也不敢輕易動手,否則會被所有逆道者聯手抹殺。

江斂將蘇照寒護在身後,魔氣驟然暴漲,一圈冷冽的氣場散開,瞬間逼退了幾個好奇打量的身影。

對外人,他從來都是如此,殺伐果斷,毫不留情。

蘇照寒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戒備,然後徑直走向船艙最角落的位置。

那裡,有一張孤零零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卷殘破的幽冥錄,半卷泛黃的紙頁上,字跡潦草,墨跡淋漓。

一個身著青衫的書生,正獨飲著酒,酒罈空了大半,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這青衫書生,看起來文質彬彬,眉眼溫和,可蘇照寒剛一靠近,便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陰冥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太初本源相斥的詭異氣韻。

她停下腳步,指尖輕輕撫過腰間的逆道古簡,按照老閣主所教,緩緩吐出一句暗語。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角落。

“太初召我,問道於茫。”

這是老閣主留給她的逆道暗語,是問天閣歷代閣主與逆道者聯絡的唯一憑證,也是知曉太初秘辛的關鍵。

話音落下的瞬間,滿艙的喧囂,驟然一靜。

所有亡命之徒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角落的青衫書生,帶著震驚與敬畏。

青衫書生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的面容,眉眼清秀,唇瓣蒼白,可仔細看去,卻沒有瞳孔。

他的眼眶裡,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幽幽跳動,映著桌上半卷幽冥錄的殘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蒼涼。

“……太初召我,問道於茫。”

青衫書生重複了一遍這句暗語,聲音沙啞,像是破了的風箱,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與悲涼。

他放下酒碗,指尖輕輕拂過桌上的幽冥錄,抬了抬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邀請:“姑娘,坐。”

蘇照寒沒有猶豫,拉著江斂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木桌旁坐下。

江斂依舊保持著戒備,魔氣縈繞周身,警惕著四周的動靜。他能感覺到,這個青衫書生,不簡單。

青衫書生看了一眼江斂,又看向蘇照寒,鬼火閃爍了幾下,緩緩開口:“這句暗語,距今三千萬年,未曾有人聽過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跨越歲月的滄桑,彷彿在訴說著一段塵封了萬古的往事。

“我曾以為,這暗語,早已隨著問天閣的覆滅,徹底消失在三界之中。沒想到,今日能在此地,再聞一次。”

蘇照寒眸光微沉,輕聲問道:“前輩,這句暗語,究竟是甚麼意思?”

青衫書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仰頭飲下。

酒液入喉,他的鬼火微微跳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沉重。

“姑娘,你可知,我是誰?”

蘇照寒搖了搖頭。

江斂也抬了抬眼,看向青衫書生,眼底帶著一絲探究。

青衫書生指尖輕輕摩挲著桌上的幽冥錄,鬼火幽幽,緩緩道出自己的身份:“我曾是地府第十殿的判官,主掌生死簿,司掌人間輪迴,陰差生死,皆由我定奪。”

地府十殿,各有司職。第十殿判官,負責輪迴轉世,核查亡魂過往善惡,決定其投生六道,是地府極為重要的職位。

尋常人,能在地府謀得一官半職,已是天大機緣,更何況是第十殿的判官。

可青衫書生的語氣裡,沒有絲毫的驕傲,只有無盡的悲涼與怨懟。

“三千萬年前,我在核查生死簿時,偶然發現了一件怪事。”

他的聲音,漸漸陷入回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每九千萬年,三界之內,必有一位大能者隕落。而這些大能者的命格,每一個,都帶著太初印記。”

太初印記?

蘇照寒心神一震。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記,是當初在問天閣讀取混沌殘碑時,自然浮現的,是太初本源的象徵。

原來,這太初印記,並非她獨有。

每九千萬年,必有大能者隕落,且都帶著太初印記。

這意味著甚麼?

青衫書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緩緩點頭,繼續說道:“這還不是最詭異的。更詭異的是,這些隕落的大能,生前都曾試圖探尋太初秘辛,都曾試圖挑戰天道權柄,都曾試圖顛覆天道規則。”

“他們的命格,帶著太初印記,本應是三界的希望,是打破天道桎梏的關鍵。可最終,卻都離奇隕落,連魂魄都難以留存。”

蘇照寒指尖微微收緊,心頭湧起一股寒意。

這不是巧合。

這是天道的算計。

天道在每九千萬年,就會清除掉所有帶著太初印記的大能者,防止有人藉助太初本源,顛覆自己的統治。

“我發現了這個秘密,自然不敢隱瞞。”青衫書生的鬼火跳動得更加劇烈,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憤,“我將此事上報給了天庭,上報給了天帝。”

“可我沒想到,換來的,不是嘉獎,不是相助,而是一道血旨。”

“血旨之上,只有八個字——知情者死,滅口永絕。”

“天帝,早就知曉了太初印記的存在,知曉了每九千萬年的大能隕落之謎。可他選擇了隱瞞,選擇了滅口,選擇了繼續讓天道掌控三界,讓太初本源,永遠被壓制在暗處。”

“我僥倖逃脫,被天道追殺,陰差陽錯,墜入了這忘川古渡,成了冥墟的一員。”

青衫書生說到這裡,聲音裡滿是怨懟與無奈。

“三千萬年了,我守著這半卷幽冥錄,守著生死簿上的秘密,卻無人知曉,無人能信。”

“直到今日,你說出了這句暗語,我才知道,原來,還有人記得太初,還有人記得問天閣,還有人,在試圖探尋真相。”

蘇照寒看著對面的青衫書生,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天道要她獻祭,要她吞噬本源,原來,是為了永遠壓制太初永遠掌控三界。

“前輩,”蘇照寒緩緩開口,眸光堅定,“你說,每九千萬年,必有帶太初印記的大能隕落。那我,便是這一輪迴的那個大能。”

青衫書生的鬼火,驟然亮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蘇照寒,語氣激動,又帶著一絲擔憂:“姑娘,你……你身負太初本源,是天道的心頭大患。如今你知曉了秘密,天道絕不會放過你。”

“我在生死簿上,看到了你的命格。命格帶太初,宿命是獻祭。”

“天道要你獻祭,要你吞噬本源,要你,成為它穩固權柄的養料。”

蘇照寒握緊了掌心的滄淵古水,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我偏不。”

“天道要我獻祭,我便要逆天而行,打破天道桎梏,讓太初本源,重掌天地。”

江攬在她身側,魔氣翻湧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護持:“師父要做的事,我便陪她一起,逆天弒道,不死不休。”

青衫書生看著兩人,鬼火幽幽,緩緩點頭,語氣鄭重:“好,好一個逆天而行。”

“既然你知曉了秘密,我便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或許,這三千萬年的等待,就是為了今日。”

他抬手,拂過桌上的半卷幽冥錄,紙頁翻飛,露出其中一頁,上面記載著密密麻麻的命格與太初印記的紋路。

“這生死簿上的秘密,只是開始。想要真正打破天道規則,奪回第三魂,你還需要去一個地方——歸墟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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