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看到面前女孩憤憤不平的樣子,葉既明知道她在想甚麼,思忖了會沉吟道,“讓你入獄的不是沙鶴。”
“是李御史。”
林聽猛地站起,“李御史…李邰?他怎麼做到的?”
在沒出事前,自己已經升為大理寺少卿了,人都不在御史臺了,就算御史臺那幫人對她有仇,孫中丞的手也不至於伸得那麼遠才對。
“任職少卿那日,你可在路上碰到葉尚書了?”葉既明聲色微涼,
“是他來提醒我,讓你快點離開汴京,李邰聯合眾御史以一紙樣貌奇怪的字告你御狀,皇帝如今本就心思敏感,加之有孫中丞的幫腔。”
他沒再繼續說,接下來的事林聽都知道了,也結束了。林聽盯著桌面半晌才點頭,“是季言幫我求了情?”
所以才被驅逐回了洛陽?
“嗯。”葉既明垂眸,“他是豫王的獨子,並不受皇帝喜愛。”
因為不受喜愛,所以堂堂世子爺的身份,留在汴京卻只能屈居人下,林聽嘆了一口氣,“知道了。”
飯菜都冷的差不多了,林聽的晚膳卻只堪堪吃了兩口,葉既明吩咐僕從再去做一碗羹送來,
“葉寺卿,那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圖騰的?”林聽託著腮猶豫了一會,還是眼神點著已經收起來的竹紙問道。
“我年幼時母親被賊人刺殺,我躲在枯井旁,看得很真切,那賊人右手手腕上刻著這類圖騰。”
僕從已經出門候著,竹紙再次被開啟,葉既明好半晌才指著其中一箇中心是虎的圖騰低聲道。
林聽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那畫中圖騰種類很多,龍,鳥,老虎,烏龜和蛇。她愣愣地看著那虎的圖騰,“是神獸?”
“沒錯,周氏信奉獸類,沒想到滅國後竟以此為符。”葉既明目光倏然冷下,“黃風寨那一戰,我看見沙鶴的胸口刻著龍。”
“回汴京這些天,我已經查清了他的身份,前朝遺腹子,鶴洲。”
“可鶴洲和我們年齡相仿,怎麼會在幼年就……”林聽僵了僵脖子,他猜到沙鶴絕非普通人,但那麼小就做出如此殺戮之事,那也太慘無人道了,
“是他背後的人,不過以我目前對鶴洲的瞭解,他背後的人應該已經被他解決了。”
聞言林聽嚥了咽口水,正巧這時僕從從外頭走進來,她接過溫熱的山藥羹,舀起一勺送進嘴中,
葉既明站起身,“先回去了。”
說著動身往門外走去,只是還沒等他邁出門檻,林聽就看見他回了頭,又留下了一句,“已經不是朝中官員了,之後都叫我的名字吧。”
隆冬就要來臨,汴京隱約有了要下雪的徵兆,皇帝要下令攻打燕國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百姓們都十分恐慌,連將要到的上元節氛圍都比往年慘淡,
宮中為此戰準備的應該更多,畢竟在大宋眼中,缺少了一枚大將的北燕仍舊不容小覷,且葉既明已經好些時日沒有回府了,想來是太忙了乾脆住在大理寺裡了。
今日陽光正好,林聽正坐在連廊下逗毛毛豆豆,腦中卻倏地響起一陣雜亂電子音,她手一頓,沒控制好力度重重地砸在了毛毛頭上,把毛毛砸地大叫,
“可惡!可惡!”
林聽此刻已經激動地站起,匆匆忙忙和毛毛道了聲歉,就沒再理會外界專注地在腦中喊了起來,
“系統,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難掩開心,如果系統有實體的話,她恐怕早就給人硬拖出來了,系統在她腦中叮了好一陣,才終於趨於平靜,
“宿主,檢測到您有一起完成任務帶新增進度,已新增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林聽的錯覺,她感覺許久不見的系統說話貌似更機械了,不過她也沒糾結,“系統,你修復好了沒?”
“宿主,我並沒有進行修復。”
“啊?”林聽的神情僵硬了一瞬,“可你上次在……”
“宿主,我的記憶被抹除了,您說的我想不起來。”系統的電子音變了個腔調,聽在林聽腦中有些刺耳,
“那我的任務呢?進度條還在嗎?”
系統久久沒有說話,久到林聽心裡的慌張越來越甚,
“宿主。”許久,系統終於說話了,“很抱歉,我無法檢視任務進度。”
林聽感覺自己都快呼吸不過來了,她到底是綁了一個多不靠譜的系統,現在究竟是故障狀態還是徹底壞了?為甚麼連任務進度都無法檢視了,
“我還回的去嗎?”
林聽最後問了一句,回答她的是更加刺耳的電子音,各式各樣地叮報聲響徹在她腦中,最後徹底消失。
毛毛在她頭頂盤旋,“林聽!林聽!”
“……”林聽閉了閉眼,緩了會情緒,才抬手把在她頭頂亂飛的毛毛抓住,“在呢。”
其實留在這個朝代也不一定全是壞事,她有毛毛,有豆豆,還有一個她在現代中永遠碰不到的人,林聽承認自己對回家的執念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大,
但她還是覺得悲哀,或許是替她家裡兩隻貓,一隻狗,一隻鳥再也見不到主人而難過,又或許是因為這個世道而難過,如今已經沒有她初來北宋時太平了,林聽猜著會不會是自己的出現影響到了甚麼。
時間一天天流逝,隨著上元節的逼近,天上終於紛飛起了白雪,
林聽睡前忘記關窗了,窗外的寒風裹著雪粒子颳了進來,直到房間主人被凍醒窗欞才得以合上。
今日就是上元節,林聽本著醒都醒了的想法,乾脆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看看雪,
她穿上一件素色長裙,配上淡粉的夾襖,最後撐起一把油紙傘。
傘往上提的一瞬,林聽卻一怔,她呆站在原地看向正往她這走的人,
雪依舊撲梭梭地往下落,憑心而論,這是林聽見過最大的一場雪,面前站著的人,也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
“你今日不上朝嗎?”林聽聽見自己問,
“上元節休沐。”
葉既明走的近了,突然抬手握住林聽的手,藉著力道把她的傘扶正,“發甚麼愣。”
林聽方才提傘的動作在見到葉既明那一刻就停了下來,此刻大片雪花已經落在了她肩頭,她垂眸看向葉既明握著她的手背,感覺掌心騰地發起熱來,
她向後退了小半步,“沒有發愣。”
隨即又衝他揚起一個稱的上是明媚的笑容,“那葉寺卿怎麼想到來找我啦?”
葉既明方才還沒有表情的臉在聽到林聽的話後變得不愉,“又叫寺卿。”
“不叫寺卿叫甚麼?”林聽一副得逞的表情,“叫既明~?”
既明的尾音被她拉得極長,葉既明不自在地偏過頭去,視線落在鋪了一層雪的地面,
明明這樣寒冷的天,卻遮不住他逐漸發燙的耳廓。
林聽卻仍不打算放過他,兩人一邊往連廊走,林聽一邊在旁邊繞著圈的叫他的名字,
“既明,葉既明,小葉?既明哥哥?”
“唔……”
突然,柔軟的嘴唇措不及防被一隻溫度低涼的手覆蓋住,叫林聽沒辦法再開口說話,她抬眼看向葉既明,在他掌心支支吾吾地想說話,
“別說話了。”葉既明聲音微啞,現在不止是耳廓了,連面上都染上一份色彩,墨色的瞳孔裡裝滿了穿著淡粉夾襖的林聽,他視線不自在地掃了一眼地下,又看向一旁歪頭盯著兩人的黃毛鸚鵡,“當心被毛毛學走了。”
他鬆開手掌,正要轉身向前走時,他的話就得到了靈驗,
毛毛扯著鳥嗓,“哥哥!哥哥!”
葉既明:“……”
林聽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趁著葉既明忿然盯著毛毛的空檔,把手中油紙傘拋了下去,彎下身子從地上撈起一團雪,使了點力砸了過去,
誰知葉既明正好回頭,那雪團迎面砸了過去,他也不躲,眼中映著林聽那抹笑,生生捱了雪團一下,
“哎!”林聽怔了半晌,似乎沒想到葉既明連躲都不躲,著急地兩步跑上前,抬手想把他臉上的碎雪撫掉,沒想到手還沒碰到人呢,鬆軟冰涼的雪就落到了她臉上,
“好你個葉既明!竟然騙我!”
林聽輕哼了一聲,隨即又笑眯眯地在地上撈起一大捧雪,“那就別怪我啦!”
兩人鬧了許久也沒得出勝負,雪勢漸漸變小,天色漸漸變亮。
葉既明先收了手,叫來僕從給林聽披上大氅,又將人逼著回屋換了身乾衣服,林聽從沒有這麼酣暢淋漓玩過雪,有些意猶未盡地回了屋,
“等等。”葉既明在林聽就要轉身離開時突然出聲,挽住了她垂在一旁的衣袖,又很快鬆開,“今夜汴京城沒有宵禁,等晚些時我陪你出去走走。”
他說完將頭偏到一邊,攥著油紙傘的手心力道一點點加重,垂眸等著林聽的回答。
林聽先是驚詫了一下,她以為葉既明剛才陪她打雪仗便是已經過過上元節了,不曾想還會陪她出去玩,她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正好奇這個朝代的元宵是怎麼過的,於是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