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葉既明盯著莊宏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莊宏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葉既明雖然官職沒他大,但父親是朝中重中之重的權臣,母親……雖說母家的國公府已經成了灰燼,但在皇帝心中多少有些份量,雖然實在不喜,但也沒必要惹上麻煩。
莊宏移開視線,終於敗下陣來,面對金吾衛咬牙道,“把人看緊了。”
看著一行人耀武揚威地離去,葉既明目光對上那道剛換上新官服的背影,心中湧起無力,林聽沒再回頭,她應該很無助吧,
葉既明垂著眸看著門外,直到連一絲影子都看不清了也不曾動過,身旁的書隸有些擔心,
“寺卿,這麼待著也不是事啊。”
他沒有說話,緊攥在一起的拳頭幾乎要將他的掌心再次劃破,
書隸都知道的事他又怎麼會不知道,那聖旨上冠冕堂皇,可是個人都知道,只要進了天牢,就別想完好無損的走出來!
葉既明神色猛地恢復清明,他要進宮和皇帝解釋,林聽根本是被人陷害的!他跨過門檻,正要往外走時,一陣裹著寒氣的拳風突然砸到他的臉上,
“寺卿!”書隸連忙迎了上去,慌張地扭頭看向出拳的人,
季言站在旁邊喘了口粗氣,剛打過人的拳頭仍然緊握著,“葉既明,你眼瞎嗎!”
葉既明猝不及防被砸了一拳,那揮拳的力道極大,砸的他耳邊嗡嗡作響,袖口被書隸拽了拽,隨後他聽見季言的罵聲,
他衝書隸擺了擺手,讓他在門外看著,不許任何人進來,就帶著一臉怒容的季言進了正堂,甩上了門。
門被劇烈關上地聲音還回蕩在偌大的堂內,葉既明擦了擦被砸的嘴角,沒出血,他看向季言,眼神中卻沒有憤怒,也沒有震驚,只有一片平靜,
季言對上他這雙眼,憤憤不平的心突然也靜了下來,垂在一旁的拳頭攤開,他緩了一會,“林聽被金吾衛帶走了,你沒看到嗎。”
“為甚麼不攔著?”
葉既明沒有回答,只看著他,季言在這片沉默中音量逐漸拔高,語氣也越來越重,
“你又懷疑林聽?這是第二次了!你到底懂不懂她對你的感情!?葉既明,你真是我見過最窩囊的人!”
他到底比不上葉既明哪裡,無非是認識林聽晚了一點,一個對人沒有半點信任的人,究竟哪裡比他好了!
“我相信她。”
葉既明終於開口了,話音落下,把季言的罵聲堵在了喉間,季言半晌沒支吾出一句,
“……那你還讓莊宏帶她走?”
“聖旨不可違。”葉既明說著,把滾落在地的明黃色拾了起來,“世子有時間來追究我的責任,不如現在去向陛下求情。”
“畢竟殿下的話,可比我的話有份量的多。”
季言剛要接過聖旨的手被葉既明的話驚得僵在原地,他速度極緩地抬眼看他,語氣是說不出的狠惡,“是誰告訴你的?”
“是微臣猜到的,看來沒猜錯。”葉既明說。
季言一番惡語反倒點醒了他,他就算去找了皇帝,憑他的身份,也無法將人完好的帶出,既然季言要出風頭,讓他出好了,只要林聽的罪名能被洗清,事後產生的一切後果他都願意承擔。
季言恍然發覺自己暴露的有多明顯,他咬牙切齒地拽住葉既明,“你敢直接說出我的身份,就不怕我弄死你嗎?”
“任憑世子心意。”葉既明頓了頓,“只要能把救林聽出來。”
季言氣的發抖,葉既明這番話就好像他有多深情,為了救林聽付出多大的代價一般,他皮笑肉不笑道,
“好。”
林聽是被一陣電子音吵醒的,剛一睜開眼,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就席捲了她全身,她恍惚了一陣,想起自己是被打暈了過去,皇帝似乎認定了她就是奸細,逼她說把同夥說出來,
真是可笑,壓根就不存在的事情讓她怎麼編造,林聽從地上爬了起來,蜷縮到角落,
安靜許久才從思緒和疼痛中脫身,意識到腦海中的電子音已經響很久了,
並不是系統和她說話的聲音,而是沒有規則的,像是雪破圖一樣的聲音,
“系統?系統!”
她忽然意識到系統好像有段時間沒有冒出來過了,此刻莫名其妙出現,不免讓她有些驚慌,林聽猛晃了一下腦袋,雜亂的電子音任是沒有消失,反倒是她的動作引起了牢外看守的注意,
林聽動作怔了一下,把眼睛給閉上了,將剛才的動作佯裝為夢魘,腦中呼喚系統的聲音也越來越焦躁,
“系統!”
“……”
終於,在她逐漸拔高的音量下,腦海中的電子音趨於平靜了,系統過了許久出去開口說了話,“……宿主。”
它的聲音聽起來很微弱,就彷彿隔了好幾層厚實面料的布一樣,
“剛才發生甚麼了?”
“宿主,對不起,我可能沒辦法成為系統世界的金牌系統了。”系統回答了一個無關的話,聲音依舊飄渺。
“因為我完成任務的速度太慢了嗎?”
林聽沒有追問剛才的問題,反倒語氣帶著愧疚,她的速度確實不算快,整整幾個月以來完成的任務寥寥無幾,現在就連好不容易掙來的官職都被她弄沒了,不僅沒了官職,以後也沒了探案的條件,想來系統是因為這個……
她越想越覺得難過,剛才捱打時強撐的情緒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明明是閉著眼,可內裡的水珠仍是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她好痛啊,被鞭打的後背上翻出的皮肉疼,被鐵鉗夾的發紫泛腫的手指也好疼,現在對她來說,回家,回現代那個家,在她的世界裡彷彿越來越飄渺了。
“宿主不要自責,宿主很厲害。”系統明明依舊是那個沒有溫度的電子音,但林聽就是感覺到了一絲波瀾,“是系統自身起了故障,系統會努力修好的。”
林聽早已抽抽搭搭地留了一臉的淚,她也不想哭的,可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她原本的家了。
系統恐怕真的出了故障,它說下最後一句話時淡的幾乎讓林聽聽不清,接下來又是一陣雜亂的電子音,林聽很想問它真的能修好嗎,但系統是不會撒謊的,如果是一個否定的答案,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樣才好,
她一個人靜坐在牢房的角落,天牢和開封府不一樣,這裡甚至連窗戶都沒有,林聽也不知道她究竟暈了多久,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她還能活著走出這裡嗎,
亦或者現在,有人在替她求情嗎?
應該是有的,因為低垂著腦袋的林聽聽見牢房出傳來一陣鎖鏈的聲音,在這靜謐的一小片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她眯起眼看了過去,
但一片昏暗下又實在看不清,她舔了一下嘴唇上乾涸的血,好像有人走了過來,再然後是感受到有人在託著她往外面走,
天是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下雨,連一顆星星都沒看見,林聽沒有感覺到雨水落到面板上,她只是心裡感嘆,
原來是晚上啊。
託著她的懷抱很踏實,林聽竟無知無覺地睡了過去,也不知剛才被那電子音給催眠了還是身上的傷在接觸外面的涼風后又把她疼暈了,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光透著窗欞鑽了進來,林聽恍然了許久,才從床榻上支著身體半坐了起來,
左右兩隻手都被裹上了白布,裹得很厚實,向大白饅頭一樣,背上也裹著布條,冰冰涼涼的,應該是上過了藥。
她有些茫然著看著房間的佈局,枕下是金絲楠木製成的床榻,身前是紫檀木製成的方桌,和她的房間完全不同,
林聽想問問系統她現在在哪,又猛地一陣頭疼,想起昨天系統的話來,她抬手想捂住頭,又不知道一下牽動了身上哪出傷口,刺痛下嘶出了聲,
門就在她發出動靜的下一瞬被開啟了,林聽抬眼望了過去,外面站的人滿臉疲態,卻在見到她的那一瞬神色亮了亮,
“你醒了。”
葉既明的聲音不似從前那般冷靜了,林聽有些好奇自己的狀態究竟有多差,才能讓他那麼擔心,
她動作極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我怎麼出來的?”
“你睡了好久,餓了吧,我讓下人把粥端過來。”
葉既明沒回答林聽的問題,他側過身對一旁的下人招了招手,
空氣安靜了許久,他又說了話,“皇帝把你的奴籍消了,但官職沒有恢復,大理寺旁的房子住不了了,以後就住在這吧。”
多可悲,她昨晚剛得知自己回不去現代的家,今天又得知連現在所處的家也回不去了,林聽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是她穿來這個時代,受打擊最大的一次。
葉既明讓她好好養傷,她的傷確實要好好養養,大夫說若沒有調理好,以後每逢陰雨天氣手指骨頭就會疼得很厲害,
系統安安靜靜的,林聽也無事可做,整日裡就毛毛和豆豆陪著她,葉既明則很忙,回府上的次數屈指可數,
林聽覺得大概是朝堂上發生了甚麼大事,
畢竟沙鶴還逍遙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