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林聽是被石頭硌醒的。
睜開眼的瞬間,入目的便是一小片溫暖的火光,她盯著此刻的環境有些愣神,
這是一棟石頭堆成的小山洞,林聽轉了轉被硌的幾乎落枕的脖子,四下望去卻沒見到季言,整個人頓時有些著急起來,
不過垂下頭後看見季言的衣袍正披在她身上後,就鬆了一口氣,石洞內點了火,他的衣服又尚在此地,想來應該是出去探路了。
林聽安下心來,她也不知躺了多久才醒來,腦中渾渾噩噩的,只記得兩人跳下懸崖時季言一直環著她帶她減緩衝,這才保了一條命下來,
洞外不斷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季言還未回來,林聽有些坐不住了,她支起身子想站起來,
“嘶!”
腿卻猛地一抽,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被疼得齜牙咧嘴向下望去,這才看見自己的腳踝又紅又腫,想來是摔下來的時候不慎扭傷了,
季言回來時看到的便是林聽一副欲哭無淚正要站起來的畫面,“別動。”
見女孩動作頓住,他快步上前扶住她,又將林聽給按坐回了原地,“你受傷了,別動。”
“季言,你去哪了去……”
“魚!”
林聽剛要正要問,餘光卻眼見地看到季言另一隻背在身後的手上攥著整整兩隻魚!
季言失笑,變戲法一般把魚捧到她面前,除此之外手心還撚著一串綠草,他把魚利落地用木棍串起,隨即搭在火上烤,
再然後把兩隻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拿起那株草看向林聽,“諾,給你採藥去了。”
“甚麼藥?”
林聽看著那幾串長得麻麻賴賴的草,嫌棄地把目光瞥到一旁烤著魚的架子上,
“連錢草,專治跌打扭傷的。”季言撚著那把草在林聽臉旁晃悠,“你來還是我來?”
“來甚麼?”
林聽見也沒見過這種東西,壓根不知道季言在說甚麼,此刻一臉懵地回看他,
季言卻嚥了咽口水,視線不自覺移開她的臉,“算了,很苦的,還是我來吧。”
說罷便將手中的幾株草送進自己嘴邊,在林聽震驚地目光下大口咀嚼起來,
“你……”
還沒等她問出口,季言便將嘴裡的草吐了出來,許是那味道太苦了,林聽見他的表情都皺成一團,她見到這副模樣,竟沒忍住笑出聲來,
可下一秒她的笑聲便停了下來,腳踝一片冰涼酥麻,林聽怔愣地看了過去,只見季言不知甚麼時候以及伏在她腳邊,那團被咬碎地連錢草此刻也盡數敷在她腫大的腳踝上,
她面上一熱,將腳往回縮了點,誰知季言抬手又將她拉了回來,“說了別動。”
這草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苦,苦到季言此刻的聲音都變了味道,透著一股暗啞的意味,連掌心也燙地可怕,
一旁的火堆還在烤著魚,發出刺啦啦的一陣響聲,林聽偏過頭將注意力全都轉移到魚身上,耳邊卻又傳來一陣刺啦的聲音,
季言把他衣袖內的襯布給撕開了,動作輕柔地敷到林聽腳踝上,直到繫上繩結兩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他站起身背對林聽走到火堆旁翻起了魚,其實敷上草藥理應按摩一下的,可……
“魚熟了嗎?”
林聽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哦哦,熟……還沒熟。”
“還有一陣呢。”
季言佯裝無事地轉動手中的木棍,面上被靠近的火堆炙烤地有些發熱。
林聽蹦著湊到一邊,離近嗅了嗅,“好香!”
“那是自然,我方才在河邊就把魚處理乾淨了。”
“季言,你看上去不像這種人啊?”林聽又聞了一下,盤著腿坐到他身邊側頭問道。
那雙眼睛在火光下照映地更亮了,季言心中狂跳了兩聲,“……哪樣?”
“就是這樣啊。”
林聽把一根手指伸到他面前,“會抓魚。”又豎起了一根,“會洗魚烤魚。”
“認得藥草會治病。”
她又豎起一根手指,嘴角揚著一抹笑看著季言,“還認得好多地方的路。”
原來他在她心裡會這麼多東西,季言回看著林聽那雙閃著亮光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話竟沒過腦子就說了出來,“大概是我的身世複雜吧。”
話音落下,兩的人都愣住了,
季言更是懊惱地將頭扭到一邊,先不說他的身世不能對外透露,主要會抓魚烤魚認植物這些跟身世也扯不上關係吧……
“你不是汴京人吧。”
他心裡真腹誹著自己,林聽突然開口問道,她聲音溫柔,聽上去像是隨口一問,卻叫季言安定了下來,
“嗯,我是洛陽人。”季言年紀其實比林聽還小,很多時候情緒都寫在臉上,此刻竟坦然下來沒再隱瞞,他取出火上的魚遞給林聽道,“但是我在很多地方待過。”
他說著停下來咬了一口魚肉,本以為林聽會好奇他的身世,誰知身邊女孩卻眨了眨眼,“那很好啊,你見過很多好看的風景吧。”
季言的動作一怔,他有些吃驚地看向林聽隨即又移開視線,心中泛起苦澀,
他嘆了一口氣,正要回答,卻突然聽見洞外的動靜,
“沙沙——”
“沙沙——”
兩人對視一眼,方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季言迅速將火堆撲滅,拉著一蹦一蹦的林聽躲到了石洞深處,
可石洞就那麼大,儘管兩人已經貼上了石壁,但只要洞外人仔細看一看便能看清,
聲音漸漸靠近,季言握緊了劍,冷眼看著發聲處,
林聽卻突然抬手,將他的劍按了下去,指向洞外道,“不是人,是狼。”
只見一片漆黑的夜中,細看下懸浮著幾雙綠幽幽的眸子,
的確是狼。
林聽鬆了口氣,扶著牆一瘸一拐地向它們走了過去,季言蹙眉拉住她,“你幹甚麼?”
“沒事,它們不會傷害我們的。”
季言仍舊蹙著眉,可林聽並未收斂音量的話彷彿有魔力一般,剛剛空氣中還散發著的腥顫氣息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聲狼嚎,
腦中不知怎麼突然湧起那日在山下碰見的畫面,本以為那匹馬是個巧合,可現在……
林聽已經走了出去,
他跟上前時,正好看見女孩拿著兩人未吃完的魚餵食狼的畫面。
“林聽,它們?”
“嗬嗬——”
剛想靠近,頭狼卻對著他不善地齜起牙,喉嚨裡溢位低鳴,其餘狼見狀也都發出警告的聲音,
林聽連忙對他招招手,示意他回洞裡去,又摸了摸頭狼的腦袋,狼群這才安靜下來。
季言垂著眼看著這幅畫面,直到狼群離開。
“我們不能待在這了。”林聽扶著牆走進來說道,“剛才有隻狼後腿處被箭射傷了,新鮮的。”
聞言季言回過神來,“可是你的腳……”
“不管了,先出了這片林子再說。”
兩人將石洞裡住過人的痕跡抹除,季言把他的外衫披在林聽肩上,扶著她走出去,
林聽咬著牙抬腳往前走,剛才她喂狼時站了太久,此刻腳踝似乎疼得更厲害了些,季言察覺到她的動作慢下來,
“我揹你吧。”
說著就蹲下身,偏頭看她,林聽怔了怔,這種情況,雖然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個累贅,但季言不管她是不可能,於是咬了咬牙,伏身正要貼上去時,
“咻——”
一隻凌厲地箭矢猛地劃破風聲,狠狠扎進林聽身後的樹幹上,
乾枯的樹葉瞬間撲索索往下掉,林聽被驚起一身冷汗,還不及反應便身子一輕,季言把她背起來跑會石洞中,
幸好兩人沒走遠,此刻還有個躲避場所。
季言把林聽放回方才她休息的地方,再轉過身想應戰時,
“嘖嘖。”
一聲嘆息已經在不遠處響起,沙鶴咂舌站的筆直,身後則跟著昂首的趙從傑及一眾金吾衛。
“好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啊。”
沙鶴冰冷的表情配上鼓著掌的動作,叫季言和林聽心中都咯噔一聲。
季言握緊手中長劍,“你究竟想做甚麼?”
“我?”沙鶴眸光漸深,摩挲著劍身道,“自然是殺了你,和你身後的……”
“想都別想!”
季言沒讓他把話說完,提劍飛身刺了過去,只是沙鶴卻看也沒看他,徑自向後退去,讓趙從傑與其接招,
他不屑於同這種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小角色動劍。
林聽撐著聽蘭站起身來,冷眼看著趙從傑的動作,想在其中找破綻,
她忍著腳上傳來的刺痛,抬起劍側身擊了過去,
趙從傑不愧有百戰沙場的經驗,此刻面對著兩人卻也反應迅速地滾地躲過,林聽那道致命劍只在他那張滿是絡腮鬍的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二打一算甚麼。”
沙鶴幽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大嫂不如來與我打?”
這話剛落地,林聽還沒來得及反應,身旁的季言卻突然炸了,抽身將劍鋒對著沙鶴衝了過去,沙鶴挑挑眉,終於抬起金手持起劍,
林聽怔愣地看著兩人打的不可開交,耳邊一陣又一陣的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她收回心思,卻不想還未將視線轉回,餘光就瞥到一道銀白的刀影向她襲來,
她反應迅速地趴到地上持起聽蘭壓住那長槍,
季言察覺到一旁的動靜,連忙拔劍想要幫助林聽,誰知手中的劍卻被沙鶴緊緊俈住了,這沙鶴真有幾番本領,此刻季言竟連半分力都使不上,
林聽被那長槍壓得咬緊牙關,唇邊竟都滲出一絲血跡,季言急得眼中也迸發出紅血絲,大喊道,“右腿發力,踹!”
可話落卻想起林聽受傷的正是右腳,他無力地看著她,恨不得將眼前人千刀萬剮!
趙從傑力氣奇大,聽蘭幾乎已經貼在了她的胸口前,可他手中長槍的力道卻也半分沒減,
林聽覺得自己就要撐不住了,她大口喘著氣,
突然壓在她身前的那道力氣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