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季言離開後的三天裡,林聽一直提心吊膽的擔心趙從傑會突然率兵出現在寨子裡,畢竟對方兵馬上千,而他們卻只帶了十餘人,兩者差距懸殊,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幸好,不管季言他們究竟有沒有攔住趙從傑,好歹他直到第三日結束的尾巴時也沒有出現,
林聽坐在床上看著窗邊的月色總算鬆了一口氣,這樣一來,她在沙鶴心中的傳信人身份算是徹底成立了,
腦中開始構思著該說些甚麼瓦解黃風寨內部時,門吱嘎一聲突然開了,林聽一怔,只見沙鶴踏著門檻走了進來。
“好些日子不見大嫂,別來無恙。”
沙鶴嗓音微涼說道。
林聽乾笑了一聲,這三日她都被關在這間屋內,甚至夜間都有山匪看守,這些不言而喻,自然是沙鶴的吩咐,想到這她不禁抬眼去看他的臉色,想看看來人究竟是有多厚顏無恥才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誰知沙鶴彷彿意識到了一般,微微斂眉看向她,半晌輕笑了一聲,“你知道我來是要說甚麼。”
“……知道。”林聽垂在床邊的手暗自握緊,沙鶴前來無非是問她如今朝堂的局勢,她腦中快速思忖起來,想回答出一個能讓黃風寨土崩瓦解的回答並不簡單,林聽垂下眼好一會才重新看向沙鶴,“趙從……”
“不是這個。”
沙鶴剛剛還輕微上揚的嘴角轉瞬落下,他打斷林聽的話道,“還有幾日你便要和大當家成婚,這些天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得擅自離開這間屋子。”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林聽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吃驚半點不像裝出來的,
怎麼可能,沙鶴對她怎麼會是這個態度,難道……他壓根就沒信過她?
可如果不相信她,直接殺了她便是,為何要一直留著她,總不能是大當家真缺老婆吧?
沙鶴離開後果然言出法隨,直到第七日就要到來時,山匪對她的看管也不曾懈怠,不過她運氣也不算太差,在焦急幾天後她終於等到了一個時機,
明日便是黃風寨的大喜日子,寨子裡熱鬧一片,小山匪們在大當家二當家的允許下飲酒尋歡,卻遲遲不見三當家身影,
林聽早已猜到今日山匪會縱酒輕敵,所以早早便翻出她那間窗跑了出去,幸好山上的路線她走過兩遍,一路上躲躲藏藏地倒也沒被發現,
“這麼好的日子,三弟怎麼不來喝兩杯。”
也不知是躲在了哪,前頭的屋子烏泱泱擠滿了人,沙豹的聲音從裡頭傳了出來,林聽連忙蹙眉窩進了不遠處的乾草堆裡,
她耳力超群,即使屋內的聲音摻著風聲飄進她耳朵的時候已經模糊不清了,但林聽仍然能分辨出對方的話語,
很快她瞧見坐的最高最魁梧的男人張了張嘴,“他啊,說是下山給我準備新婚賀禮了,明日才歸。”說著沙虎似乎睨了一眼沙豹,沙豹攥著酒杯的手突然使了點勁,險些把酒水撒出去,
“還是年輕人有頭腦。”
說完他舉起酒杯衝著沙虎的方向抬了抬,隨即一口悶下肚,他和沙鶴向來不對付,他始終不明白一個半路加入的小毛孩是怎麼躋身當家的,且還深得大哥喜歡甚至超過了他。
林聽聽的仔細,得知沙鶴今日都不在黃風寨立刻輕揚眼尾,腦中有了主意。
屋內的人一直吵吵嚷嚷到了深夜,林聽撐著旁邊的屋牆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兩腿跟被電了似的不停發著抖,
她在聽到沙虎的話後就想起身溜進孟剛的房中找他那時說的書信,誰知她剛要起身,突然湧進來一幫小山匪站在旁邊挨個與沙虎道喜,
道喜道喜,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還要靠強搶民女來娶夫人,節哀還差不多!
害的她一直蹲在這,蹲的腿都麻木了,林聽甩了好幾下才勉強能夠行動,
今夜寨子的山頭星光大亮,山匪們又都飲了酒,她倒是行動非常自如的順利找到了孟剛的屋子,
孟剛的屍體早已被人埋在了山上,經過這麼久的查案,林聽心中多少對死人免疫了,此刻推開門便走了進去,泛白的月光透著大開的窗子照耀進桌面,她徑直走了過去,
桌面還擺著孟剛沒喝完的茶水,此刻霧濛濛的罩上了一層灰,林聽嫌棄地沒去碰,轉而在其他角落搜尋起來,
“信在哪呢……”
可是找了許久也沒找到那封所謂的信,林聽突然靈光一閃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來應該早就被沙鶴帶走了,
於是她轉移陣地,又去了另一間屋子。
“嘎——嘎——”
難聽刺耳的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林聽抬眼望去,心中不免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那是一隻羽毛閃著五彩光的烏鴉。
烏鴉不是夜行動物,林聽很少在夜晚看到它,可現在卻詭異的叫她碰上了,心裡頓時毛毛的,那鳥“嘎嘎”的叫聲不停,直到林聽推開面前那扇門走了進去,刺耳的聲音才終於停下,
屋內靜悄悄的,林聽緩慢地向前移動著,心中突然湧現起一點緊張感,她順著桌上往下探去,甚麼都沒有,她又看向床榻的方向走上去探了探,卻平平坦坦的依舊甚麼都沒有,
難道沙鶴沒留線索,或者……王恆壓根就沒寫過信?
這個推斷不是不無可能,畢竟她是知道的,孟剛並不識字。
林聽有些放棄了,深深的無力感蔓延了她的全身,她實在是不甘心,不甘心在這山頭上待了整整七日卻甚麼都沒找到,皇帝會聽信她的一面之詞嗎,
“唉…”
一聲輕嘆,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了,她趁著今晚便離開吧,
正思索著,垂在一旁的手自然地向後靠去,誰知“哐——”的一聲響動,
屏風竟自己開啟了,後面的空間清清楚楚落在林聽眼中,她不敢相信的垂眸看了眼搭在九枝燈上的手,面上則不受控制的露出一抹笑來,
這叫甚麼來著,天無絕人之路!
林聽笑了兩聲才試探著向前走去,
這空間是由石頭堆砌起來的,石壁上甚至點了長燃燈,不過這倒方便了林聽,她一進去視線便落在一個小木匣上,無需多想,林聽快步上前就準備撬鎖,
誰知這個小木匣壓根就沒上鎖,林聽只碰了一下,那箱子便“啪嗒”一聲旋開了,木匣內放幾張紙,她心臟狂跳,抬手撚了起來,只見前面幾張紙是新的,後面幾張邊角卻泛著黃,也不知究竟放了多少年,林聽指尖發顫地翻了過來,可紙上的內容卻讓她驚地一身冷汗,
這是……邊防佈防圖!
大宋的邊防佈防圖!
林聽捧著紙張的手險些不穩,她顫抖著羽睫繼續向後翻去,
——押送兵草的方位時間。
——大宋的朝堂動向。
她一張一張向後翻去,竹紙在她手中發出“沙沙”的動靜聲,突然,林聽動作停了下來,視線緊緊地落在此刻她翻出的這張紙上,
這其實是一封信,並且是所有紙裡面泛黃最嚴重的一張,信中明明白白寫著,燕國派趙從傑及其餘兩人於公元98年潛伏進大宋,
林聽在看完後再也忍不住臉上的表情,公元98年,整整十年,毒瘤早已根深蒂固,就像如今的趙從傑一般深得皇帝信任百姓愛戴,她攥著紙的指節用力到泛起青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密室,她必須儘快離開把燕國的罪行帶回汴京。
林聽快步穿過屏風,走到九枝燈旁拍了一掌,直到密室關上她狂蹦的心跳才有所緩和,
“吱呀——”
可還沒等她轉身,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冷風裹挾著血腥氣從開啟的門縫處撲了進來,林聽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靜止了下來,她僵硬地轉過頭,
“怎麼,大嫂還是更樂意做老鼠嗎?”
男人語氣中帶著點笑意,可那笑卻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林聽被嚇得發起抖來,她抬眼看向來人,
沙鶴正微微偏頭站在門邊,目光饒有興趣地在林聽臉上打著轉,隨即又下移落在她的手中,“小老鼠要偷家了?呵。”
林聽將手不住地往後塞,可一切都是徒勞,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可湧進她嗓子的,卻只有周遭越來越濃重的血腥氣味,
沙鶴沒有動,他始終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面向林聽,就彷彿無情的審判官一般,直到門外再次傳來動靜,
“主上,外面已經清理完畢。”
來人一身玄金甲片,快步走來時渾身都發出鐵甲碰撞的聲音,林聽抬眼望去,
是趙從傑。
趙從傑身上面上被濺了一條又一條的血痕,他也看到了林聽,面上閃過一絲驚訝又很快歸於平淡,再開口時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淡淡地掃了一眼正發著抖的林聽,走到沙鶴旁邊詢問道,“主上……”
這聲主上無疑證明了兩人燕國臥底的身份,林聽咬緊了牙關。
沙鶴應道,“快點解決。”
聞言林聽嚥了口口水,身子不住像後退去,看向趙從傑的神色中帶著點懼意,她不明白這個前些日子還溫和同她搭話的男人怎麼能突然變換成一副殺人不眨眼的模樣,
隨著趙從傑的逼近,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也靠的越來越近,幾乎逼的林聽無法呼吸,她閉了閉眼忍住喉見想要吐出來的衝動,
刀劍在空中傳來“咻咻”的破風聲,林聽等待著下次重生,可想象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便是多日不見的沈理正,此刻正兩手持劍奮力阻擋著趙從傑這一刀,
林聽怔了一瞬,隨即一句少年高喊的聲音將她驚醒,
“林聽,接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