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沙鶴微微偏頭,眼神冰冷中看不出究竟是信了還是沒信,“你最好別騙我。”
林聽雙手撐著地她腦袋斜斜地低垂著,咬牙攥緊匕首,“你若不信便叫孟剛進來,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殺了我!”
門開啟了,孟剛出現在門口,他倒沒了之前做捕頭的囂張模樣,此刻見著冷臉的沙鶴,諂媚地笑了一聲,
“三當家您找我?”
“……”
沙鶴背對著他沒回答,眼睛依舊死死黏在林聽的脖頸上,半晌冷哼出一聲往旁邊走了兩步,將伏在地上的林聽完全暴露在孟剛的視野下,
“她是誰?”
孟剛在看清楚人的那一刻差點驚地跳起來,“林林林……林聽!!”
“你個死丫頭怎麼陰魂不散呢!害我沒法在汴京待了如今又要把我趕出雍州嗎!你這小妮子怎麼這麼壞!”
他一見著林聽心中便湧現出一股無名之火來,他堂堂京城高官開封府府尹……的遠方表侄,當捕頭可是有前途的很啊,誰知道半道突然出現一個小丫頭,攪了他步步高昇的美夢不說,還害的自己被迫給他叔做眼線屈居於小小的山匪寨!此刻恨不得掐死她!
孟剛想著氣更甚了,竟直接抽出腰間的刀來撲了上去,
沙鶴眯起眼豎眸看著他動作,身子則斜斜地靠在一旁,好像不甚在意的模樣,面上表情卻是越發冰冷,
林聽手中沒有聽蘭,只有那把生了鏽的短匕首,她的脖間也受了傷,一動就汩汩地向外滲出絲絲血跡,此刻兩手持著匕,一臉狼狽地看向孟剛,
孟剛動作稍稍停頓了幾秒,見身旁人沒有阻止之意這才舔了下唇把劍抬高,冰涼的刀尖就要刺進林聽的胸膛,林聽攥起那可憐的匕首側身躲開,
她想站起來和孟剛決一死戰,可門外的冷空氣瘋了般地往裡刮,林聽也不知是嚇著了還是凍著了,一直髮著抖,撐著身後的柴火堆才堪堪能站起來,可孟剛卻沒給她那麼多時間,一刀便逼上了林聽的面門,
林聽呼吸一窒,那把刀帶過來一陣刺骨的涼風,兩人距離太近,她幾乎能聞到孟剛身上的酒臭味,心中一凜手下猛一用力,匕首“撲哧”一聲刺破了孟剛肩上的皮肉,她羽睫發著顫,此刻低垂著靜了下來,
可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倒是孟剛“哎呦呦”的叫喚開了,隨即砰一聲巨物倒地的聲音響起,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誰知入目便是一道長串的血珠,那帶著熱死的血險些迸進她眼中,林聽一怔,抬眼望了過去,
是沙鶴的那把長劍,從身後劃破了孟剛的咽喉,
見她看過來,沙鶴唇角竟然揚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讓林聽驚起一身雞皮疙瘩的笑,她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怕了?”
沙鶴抬腿把孟剛的身體踹到一邊,彷彿那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塊肉一般,“只是欺騙我的代價罷了。”
他居高臨上地瞥了一眼林聽,聲音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脅,“大嫂,應當沒有騙我吧?”
“咳咳咳咳……”
林聽猛地咳嗽了幾聲,連眼淚都被逼出來了幾顆,她死死咬著唇,“沒…沒有。”
“最好如此。”
沙鶴銳利的眼神停留在她面上好一會,隨即將手掌微動,身上那件玄色狐毛大氅便落在了地上,他輕挑眼尾,大步向外走去,
在踏出門檻時卻突然出聲,那聲音輕柔,好像他就是一個普通少年人一般,“大哥真是太不像話了,山間如此陰寒,竟只將大嫂扔在這間漏風的柴房裡,被偷了家都不曉得……”
聲音漸漸遠去,門外看守的山匪看向門內的目光不再是直白的不屑,反倒帶上了些畏懼,
林聽沒注意到小山匪對她的變化,沙鶴走之後她再也支撐不住,對著孟剛的屍體乾嘔了起來,
身子還在不斷地發著抖,她撿起地上那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那一瞬間的溫度讓她打了個寒顫,
但這短暫的溫暖也讓她知曉,自己必須儘快拿到趙從傑和山匪勾結的證據然後離開,
否則大宋危!
當夜林聽就換了個地方住,雖說壓著她的兩個小山匪嘴說著她受驚了,需要換個地上好好休息,實則只是換個地方軟禁她,林聽依舊沒有辦法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去翻到孟剛房子裡找那封他口頭上所說的王恆傳來的信,
“住所大嫂可還滿意?”
門被推開,月色下的沙鶴身形挺拔,容貌俊美,可眼中卻暗藏著深不見底的冷意,
“當然。”
林聽知道這間房子大抵是沙鶴去向所謂的大哥“求”來的,這沙鶴在黃風寨的地位出乎她的意料,竟遠超二當家沙豹。
“三當家找我何事?”
她明知故問地看向沙鶴,視線卻堪堪落在他的鼻尖上,幾番交手下,她深知沙鶴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他那雙眼,讓林聽有些畏懼,
沙鶴輕輕笑出了聲,那笑中紮在林聽耳中生疼,
“……是為了王恆來的。”她終究還是開了口,手心暗暗攥緊,
“孟剛騙了你,趙將軍壓根不會發兵來雍州。”
“你說甚麼?”
沙鶴的臉色猛地變化,聲音陰沉到了極點,顯然是對林聽的話極為不滿意,
林聽當然知道,但她今日想了許久,除了這個理由能讓她足以悖翻孟剛所言的同時還能留給她一些時間外,別的都能讓她頃刻被揪出漏洞,
“如今朝堂變動,皇帝早早便派出大理寺和皇城司等人秘密監控朝中官員,趙將軍此時怎敢動靜?王府尹與大理寺卿薛崇交好得知此時,這才派我來接應三當家,以免三當家計劃落空。”
見沙鶴目光沉沉,她又咬著牙繼續道,“趙將軍明日絕不會到雍州,三當家若不信且明日再……”
話音未落,一隻冰涼的手已經狠攥到她的脖間,隨即緩緩上移捏住她的下巴,林聽脖頸的上本就沒有處理,此刻再一刺激,她沒忍住疼“嘶”了一聲,
“我要一個準確的時間。”沙鶴眯起眼盯著她。
“…我…不知道,但他三日內絕對不會到雍州……咳咳…”
林聽喘著氣唸完這一段,桎梏著她的手更加用力,壓著她連呼吸都不暢快,
“沙虎七日後娶你,若三日內趙從傑出現在雍州,你知道你的下場。”
沙鶴洞悉一切的眼神在她面上打著轉,叫她渾身又顫了顫,
見威脅的效果達到,沙鶴收回了那隻沒有一點溫度的手,青白的指尖無規律的點著木桌,發出“噠…噠”的動靜,
這幾聲噠噠在他走後任然縈繞在林聽耳畔,半晌後她茫然地抬手捂住耳朵,
她丫的根本不知道趙從傑在哪啊,現在寫信傳給季言讓沈理正派兵攔一下來的急嗎?
林聽拍拍腦袋,猛地坐起身在桌上翻找起來,一柱香後,她無力地又坐了回去,
這間房裡壓根沒放墨水,她狠狠一跺腳,總不能讓她寫血書……吧。
半刻鐘後,她再次站起身,隨手在床單裡側撕了一下塊布料便咬咬牙狠起心,將右手放在唇邊便要下口咬下去,
託沙鶴的福,那把匕首也被沒收走了,她身邊唯一的尖刃只有牙。
“啪嗒——”
突然,一聲響動在這靜謐的夜中極為刺耳,幾乎是下意識的,林聽被嚇得又發起抖來,
她這些天都快被被沙鶴嚇出心理陰影了,
“林聽?”
下一瞬,熟悉的聲音讓她猛地鬆了一口氣,僵直的背脊總算放鬆了下來,她扭過頭時差點沒收住聲,“季言,你終於找到我了!”
“噓!”
季言連忙合上窗戶衝她做了個禁聲的收拾,“我一直跟著你呢,別怕。”
林聽差點被這話感動的哭出來,也或許是在這山頭實在被嚇的緊了,竟然垂著頭掉下了眼淚,
那淚水滾燙的從她面上滑落到她脖頸,精瑩剔透的在月光下泛著光,季言覺得這滴淚並沒有落在林聽身上,反倒深深砸緊了他的心中,在他心中砸出一個不深不淺的洞來,
再開口時,林聽的聲音有些啞,“……我正要給你寫信呢你就來了。”
“要寫甚麼?直接告訴我。”
林聽抬眼看向季言微微點了點頭,“我需要你和沈理正在到達雍州之路的必經官道上攔截趙從傑。”
“趙從傑……他才是內鬼?”季言的聲音不止一點驚訝,
趙從傑,怎麼可能!
林聽嘆出一口長長的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尚且只穿越來了北宋不到半年,都深知趙將軍的為人,更別說這裡的原住民了,“我也很震驚,但他就是……唉,季言,你們必須拖延他足足三日,否則……大宋就要完了。”
“據孟剛所言,趙從傑會率兵前往雍州。”
率兵來的意味不用林聽多說,自小生長在北宋土地下的季言一聽便明白了,他心中雖盡是茫然,卻還是重重的點了頭,可點到一半卻又頓住,
“那你怎麼辦?林聽,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