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沒時間了。
林聽目光逐漸沉下去，她收回視線，看著面前阿憐雙手高舉著劍的動作，握著聽蘭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門外打頭陣的胖子也不是傻的，瞧見眼前景象便明白髮生了甚麼，領著其餘三人迅速包抄了屋內幾人。
“你去死吧！”
阿憐尖利地喊出聲，懸著的劍猛地用力落下，
葉既明咬緊牙關偏過頭去，露出掛著串血珠從而顯得蒼白又修長的脖頸。
“撲哧——”
一陣皮肉崩開的聲音炸響在此刻劍拔弩張的屋內，隨即便是抽出長劍後在空中迸發出的鮮熱血紅，
林聽閉了閉眼，她離得最近，冒著熱氣的血濺了一身，在她那張好看的臉上形成一道分明的紅線，
手還在微微顫抖，身側圍著的四人卻沒給林聽反應的時間，見狀互相對視一眼，然後“啊”的一聲給自己鼓勁，個個持劍衝了過來，
林聽離開大理寺這些時日，每日專心練習季言教給她的劍法，雖然依舊敵不過狠角色，但幾個嘍囉她還是能勉強對付的了。
胖子舉著劍直逼她面門，林聽抬起聽蘭擋下，兩劍相撞泛起白光，隨即指尖一繞，劍勾住那胖子的肩下，用力一滑，胖子便疼地跪倒嗷嗷叫喚，
幾人都是收了溫娘子的錢才幫她辦事，如今出錢的人死了，能壓制他們的梁哥也死了，見大勢已去，自然不會再為死人賣命，
胖子哎呦一聲，捂住自己彷彿斷開的左肩，抬眼看向林聽，見那女子只是冷冷地盯著他，他忙磕起了頭，
極為怕死的向面前姑奶奶求饒，
剩餘三人見狀也沒骨氣地丟下佩劍，跪下求饒，看林聽始終沒有動作，幾人半拖半扶地把受傷的胖子拎起來，跑了。
阿憐趴在地上，眼睛看著梁哥的方向睜的圓溜溜的，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眼白處蔓延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耳邊不斷傳來幾人錚鳴不絕的打鬥聲和不斷有人受傷的慘叫，但他始終沒有反應，只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嘴中不斷溢位“哥…哥…”
直到有人從他倒地的身體上跨過去，他才緩過來點神，眼前多了雙腿，阿憐眯了眯眼，突然發力，抬手一把抓住，任憑腿的主人如何掙脫，他也死攥著不鬆開，
幾人正忙著逃命，感受到身後有阻力撒丫子跑的更快了，唯獨被拽住腿的胖子，
“憐憐，憐哥我求你了，快鬆開我！”
胖子回頭哀求著，見阿憐眼神並沒有落在他臉上，手心卻仍舊死命拽著，當既啐了一口，“你個死鴨子，真當自己是個貨色了！快把老子撒開，不然……”
他說著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在燭光下折射出森冷的白光，胖子單手攥緊，
“別怪老子不客氣！”
阿憐仍是沒動作，他的視線始終落在正對著他的梁哥身上，
胖子嘿了一聲，便要刺向地上的人。
誰知剛動了半截身子，手中匕首就“鐺”一聲砸到了地上，隨即一柄長劍就噌一下貼著他的衣袖穩穩紮進了他腳踩的那塊地，
這可給胖子嚇得不輕，渾身抖著抬起了頭，咧著虛偽的笑看向甩劍之人。
林聽斂眉看著胖子，她正思索著這一地的人證要怎麼帶走，葉既明受了重傷，定是抗不了人的，搞不好林聽還得抗他，誰知一回神就瞧見她的旁證正在謀殺她的主證，
這怎麼行，
阿憐可是她故意收手才留下一命的！
於是當即冷了臉，看著那胖子神色不悅，
兩人目光在空中僵持著，突然一道暗啞虛弱的聲音打斷了這個詭異氛圍，
“林聽小心！”
林聽瞳孔被這話喊得猛一縮，隨即就瞧見倒在地上的阿憐爬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握著胖子掉在地上的匕首，望向她的眼中滿是仇恨，
“你殺了我阿姊，又殺了我哥，很得意吧哈哈哈哈哈……”
阿憐滿臉是血，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對著林聽癲狂地笑出聲，
林聽驚愕了一下，看著阿憐那雙赤紅的瞳孔微微搖頭，
她不想的，她不想任何殺害人，可她若不這樣做，死的便是她了。
這是她穿越來這個世界用生命為代價，切實體會過的，
可這句話還是給林聽帶來了不小的影響，手掌無意識地捏了捏，眼中蔓上了不安，
“你殺了我吧，你剛才為甚麼不殺了我？是覺得我還有用？哈哈哈哈哈…”
阿憐說到這又放肆地笑出聲，笑得後背滲出殷紅的血也不肯停，
好久才平復下嘴角，眯起眼將匕首方向對準了林聽，
“你大意了。”
這次話落，誰都沒等到阿憐再一次的大笑，只等到了一聲巨物擲地發出的“砰。”
阿憐的匕首轉眼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他自刎了。
……
開封府內，
趙嵐擔憂地看著身邊不發一言的林聽，幾個捕快則已經壓著太祝和沒溜走的胖子朝獄房走去。
“聽聽。”她挽著林聽冰涼的手心，話語中含著心疼，“到底怎麼了？”
早就過了宵禁的時間，她剛打算入睡就聽巡邏的捕快說林聽有事相求，忙帶著人忙活到現在，方才夜黑看不清，這到了衙門才知，林聽一身一臉的血，狀態極不對勁，更奇怪的是……
為甚麼大理寺少卿也在啊？
還搖搖欲墜的一身傷，找了兩個小捕快才給人攙扶了這麼遠。
林聽這才跟回神了似的整個人怔了下，不自覺偏頭看向被扶著的葉既明，回憶起剛剛，
她本是想直接把人帶進宮中讓陛下親自定奪，反正明堂祭一案，為首的幾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唯剩一個太祝，還跟瘋了似的，可葉既明攔住了她，臉色蒼白又嚴肅，警告她千萬不能把讓陛下和太祝碰上面，
林聽不解，葉既明也不言，只跟著她直到幾人進了開封府，
大理寺內盡是陛下的眼線，開封府則不一樣，林聽曾在這裡真真切切的生活過，有足以信任的人脈關係，太祝押在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嵐姐……”
林聽出了聲，眼神有些閃爍地出了聲，她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心中的害怕還沒消散就又被撲朔迷離的案件弄的有些頭疼，她的手還微微發著抖呢，
趙嵐自然看出了林聽的憂慮，抿了抿嘴沒再多言，
此時已經是深夜，開封府雖然不算大，但路徑也是十分繞的，幾人都是一晚上沒有休息，已經有些疲憊，林聽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可哈欠還沒打完就被一個意外出現的人打斷了，
“啊！”
正處在轉角，那人顯然也沒想到一轉頭會碰到這麼多人，嚇得大叫一聲，整個人都抖了下，
那人著一身緋紅官袍，又身處在開封府，那必是開封府府尹了，
果然，打頭陣的趙嵐恭恭敬敬俯身道，“小人見過府尹大人。”
林聽聞言看了眼還在身後的葉既明，心中莫名湧起點緊張，
照他所言，這件事算得上密謀，現在被府尹撞上了，定然不好解釋，
幸好前頭押著太祝的捕快已經沒了影子，林聽微不可聞的吐出一口氣，
不過葉既明這一身傷也同樣不好解釋啊。
王恆見著幾人跟老鼠見著耗子了似的，忙將垂在手中的紫匣子往身後揣了揣，將盒子完全隱住才抬起眼看向眾人，
“咳咳…”他輕咳了兩聲，隨即捂著腦袋，裝作頭疼的模樣道，“趙捕頭啊，大晚上的出任務呢，嘖嘖，如今這汴京當真不太平，你瞧本官這頭，又犯老毛病了。”
正眼都不眨地扯著鬼話，卻突然耳尖地聽見一聲嗤笑，他臉色瞬間難看，
好歹他也是堂堂京城府尹！怎麼能被最底層的小捕快給嘲笑了！
轉角不似府門，這裡剛巧沒點燈，幾人也不敢大張旗鼓點蠟燭，只得藉著漸暗的月光照著明，王恆著急忙慌的也沒顧上點燈，此刻就這麼黑燈瞎火的，他老眼昏花的倒真沒看出趙捕頭後面都跟著誰，只當是值夜班的捕快，
誰知，一道嗓音有些虛弱卻仍舊清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差點驚得他跌倒在一旁的觀景池中，
“王大人當真是公務繁忙，晚輩竟不知大人染上了頭疼的毛病。”
說這話的人正是葉既明，
王恆呼吸一窒，手中的紫匣不動聲色地又往後移了點，但他不動作還好，一動作便叫離得近的林聽注意到了，
“既明怎麼來了？”王恆抹了抹頭頂冒出的汗，吸了下鼻子，“來了怎麼也不啃聲，我好招待你啊。”
說著瞪了眼趙嵐的方向，
都怪這新來的捕頭，事多，總把大理寺的人給招來。
隨即又賠著笑，“我這頭老毛病了，見著風就疼，不像你們這些年輕後生，半夜為了起案子這麼認真。”
葉既明沒說話，撐著身旁兩捕快的力道站直，看上去倒與旁人無異，好似沒事人一般，
“對了，今晚汴京是發生甚麼大案了，還驚動了大理寺來協助？”
林聽聞言捏了捏掌心，沒有貿然開口，
這府尹眼神出名的差，應當是瞧不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