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林聽走時心情比來時更差,生在路邊的野花算是遭了殃,本就只剩了根杆,現在連桿都沒有了。
少卿堂內,
著一身緋紅官服的葉既明高坐檯上,手中執著一卷案宗,瞧見書吏進來他狀似隨意地瞥了一眼,
“她走了?”
書吏應聲,“林評事說讓我不要告訴您她來過。”
手中的案宗發出咯吱的響聲,堂內氛圍僵持了許久,葉既明才將其放下,
“知道了。”
大理寺和御史臺距離確實不遠,這倒方便了林聽,
之前葉既明在大理寺旁幫她找了個挺好的住宅,她才交了半年的租金呢,搬趟家多麻煩。
大概十分鐘左右,林聽便遠遠瞧見了御史臺門前的柏樹,接著又走了兩步,竟瞧見臺門前站著兩個書吏,那兩書吏見著她便迎了上來,
今日宮中發生的事,御史臺上下早已知曉,陛下對林聽的讚賞都已經放在了明面上,御史臺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特意派了人提前在門外接應,
“林御史,中丞派我二人來為您帶路。”
說話的人恭恭敬敬,言語間便取過林聽肩上的布袋,
“小人拿就好。”
林聽便由著兩人去了,
御史臺不愧是陛下的耳目,連面積上都要比大理寺大很多,不過似乎也嚴肅很多,
身前兩個書吏不茍言笑地帶著路,時不時回頭張望一眼林聽是否跟上了,半點沒有她在開封府時的輕鬆氛圍。
“林御史,到了。”
書吏停住腳步,轉身道。
林聽聞言抬眼望了過去,
只見青磚堆砌起的拱門內,正坐落著兩排整齊而又肅穆的紅牆,而那紅牆深處便是一棟公署院,
兩個書吏將人迎了進去,林聽踩在青石板上走了不過數十步,便瞧清了院門牌匾上的字,
察院。
察院大抵比的上兩個評事院了,書吏帶著她在院中轉了許久才介紹完,
監察御史共計六人,平日都在院中正堂處理公務,此刻林聽便站在這,有些侷促地看著另五人,
她本以為書吏會先帶她去孫中丞那報道,再又孫中丞領她來這察院介紹,
可現在的場景,顯然是林聽沒有預料到的。
六人六張案几,左右各三張,相距甚遠。但此刻五人不知在忙碌些甚麼,手中的案卷將幾張案几繞在了一起,唯獨林聽那張空案几被排除在外,
那五人雖瞧著林聽好奇,但手中動作沒停,嘴上也仍舊激烈的討論著。
林聽忍了忍,沒說話,走到那張空案几前理了理檯面,
那兩個書吏忙搶了活,
“林御史,中丞說您明日再上任即可,官服已經備好放在了您的值房內。”
聞言林聽心中雖有些莫名,卻還是拎起靠在椅上的布袋轉身要離去,剛微微蹲身,就聽見屋內傳來一聲沒壓住的笑,
那笑中含著幾分諷意,
林聽眉毛微微皺起,抬眸看了過去,正瞧見對面一人手指著她對身旁一人說著話。
不去聽也知道,必然沒說甚麼好話,
她雙手交叉,眯著眼盯著那人沒開口。
那人被身旁人提醒了聲,扭過頭便瞧見自己聊的主人公目光死死地盯著他,他或許是尷尬了一瞬,
掩著袖子輕咳,可咳了半晌又像是想到了甚麼,有了底氣一般用視線回懟了回去。
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太多,此刻林聽已經心累到懶得去管這些人的彎彎繞繞,只衝著對方翻了個白眼便拔腿向著門口走去,
“林御史不自報一下身份嗎?”
那人站起身,連帶著堂內其餘四人皆站了起來,
林聽捏著布袋的一角,有些躁意地站定轉過身,“不是知道我姓林了嗎。”
這幾人自打她進門起就沒想和她好好相處,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報以好臉色。
問話的人顯然沒想到林聽會回這句話,臉黑了一瞬,
他們都是在朝堂打拼多年才坐上的御史之位,年紀得大上林聽兩輪,此刻竟被一個小丫頭噎了一嘴,心中的氣更甚了。
“你出來乍到,就對前輩狂言,大理寺是如何教你的!”
他說完怔愣了一瞬,似有悔意,但目光對上其他幾人時又戾了幾分。
林聽嗤笑,“甚麼前輩。”
“你是御史,我也是御史。”她眯起眼睛看了過去,“咱倆是平級,且今日陛下剛說過,比我官級大者尚要對我以禮相待…”
她話音微頓,目光掃視著堂內五人,“可幾位同僚,不說此刻,就說方才,方才我進屋時莫說以禮相待了,你們連正眼都不瞧我一分。”
說到這林聽嘖了一聲,“正是好大的面子呀!”
幾個人霎時間啞口無言,沒人再敢開口,他們本就身為朝堂之上的彈劾官,此刻若誰再惹怒這新來的,保不準明日她便在上朝時彈劾幾人一個抗旨之罪。
林聽見幾人不說話了,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們,提了提肩上快要掉下的布袋便要轉身走去,
一群欺軟怕硬的狗東西,非要搬出皇帝來才肯罷休。
她撇了撇嘴角,正要向前走時,正堂的門忽然開了,
“林御史好大的威風啊!”
那人邊說著邊鼓著掌走進來,
林聽的腳步頓在原地,對著來人微微行禮道,
“孫中丞。”
身後也整齊響起行禮聲,
她直起身望了過去,卻正好瞧見孫中丞投在她身後的那道眼神,
她心沉了沉,
這孫中丞甚麼都聽見了,或許不是聽見,而是指使。
林聽敏銳地察覺到幾人暗暗的眼神交流,不由得冷笑出聲,
“孫中丞怎麼還親自來了?我正準備去拜……”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孫中丞抬手打斷了,
孫承摸了一把臉上花白的鬍子,“不敢不敢,老夫怎敢讓林御史操心。”
林聽握緊了拳頭,面上硬擠出一個笑,“中丞嚴重了。”
孫承擺明了叫她下不來臺,自然是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依舊不依不饒地諷道,“畢竟是陛下親封的御史,這顏面哦。”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可比老夫的大。”
身後的幾人適時地發起笑,林聽咬了咬後槽牙,
果然是提前商量好的,
要挫她銳氣是吧?
她心中冷笑,半晌後竟笑出了聲,
孫承手瞪著眼看她,其餘五個人也安靜下來看她。
“那比上不。”
林聽抬起手指向他那張拉的長長的臉,含著笑意道,“中丞大人的臉,下官如何能比。”
說著手指還懸空畫了個大圈,似乎那圈中便是孫承那張酷似驢的臉。
孫承本就生的瘦長,如今老了頭髮向後移,顯得臉的確是如驢一般,只是至今沒人敢說,現在林聽冷不丁將這話放在臺面上,頓時一片寂靜,
堂內氛圍僵了許久,不知誰沒忍住笑出了聲,但很快就被孫承一個目光掃視過去,閉上了嘴,
他拉著一張黑如鍋底的臉瞪著林聽,半晌說不出話,
林聽立刻佯裝出一副不小心的模樣,行禮道,“孫中丞可是生氣了?”
“下官的錯,下官的錯。”她嘴上道著歉,又來上一句,“是下官一不小心道了實情。”
孫承被氣得不輕,冷哼了好幾聲便扭頭就走,險些忘記自己是來幹甚麼的,直到大步走到門前才眯起眼對著林聽道,
“林御史趕快進宮面聖吧,陛下有急事找。”
說罷又是冷哼一聲才出了門。
林聽在原地怔愣了片刻,隨後也跟著出了門。
陛下有事找她?何時?
她心中亂成了麻,想到陛下今早那副威容,有些害怕獨自進宮,可現在天色已晚,她若再磨蹭,陛下一怒之下將她殺了怎麼辦?
“宿主別擔心。”系統也不知看戲看了多久,此刻適時出聲提醒道,“在沒完成剩餘74起案件前您和上次一樣,不會死哦。”
……
林聽在腦海裡對著某系統翻了個白眼,“別時時刻刻提醒我的,你修好你自己吧。”
今天一整天的事,都是因為某系統出故障弄出來的,還好意思提!
不過有了系統在腦中的陪伴,林聽心下安定不少,她去了書吏所言放官服的地方,將官服換上再向著皇宮動了身。
這御史官服也是綠色,只不過比上一套顏色深一些,她理了理衣襬的褶皺,看著宣德門前看守的守衛清了清嗓子,
“監察御史林聽,奉陛下旨意進宮。”
說著取下腰牌遞了過去,
其中一個守衛接了過來,看後卻面色大變,將腰牌恭恭敬敬又遞了回去,
守衛回頭微微搖頭,幾人皆看著林聽露出一副“你完了”的表情,弄的林聽一臉莫名,
“……怎麼了?”
那守衛行禮道,“稟御史,殿內李公公已親傳口諭,陛下不欲見客,命小人等在此阻攔……阻攔您。”
林聽聞言一愣,心中大驚,
她完了。
回到住宅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林聽躺在她那張鋪得軟乎乎的床榻上,仰頭看向窗外依稀亮起的幾顆星,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溫娘子那雙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睜眼便是明日上朝面聖要承受陛下怒火的苦惱,
她睡不著,她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