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這個姿勢不知過去了多久,她脖子都有些酸了,正想站起身施展一下,卻兀地聽見她上方傳來的異響,
林聽猛一側身要避開,脖間卻一涼,
她垂眸看去,
是血!
“啾啾啾!”
一隻鳥兒似乎因為支撐不住,從空中掉了下來,林聽連忙接住,
“怎麼了?”
她抱住鳥兒才知曉,剛才那血竟是從鳥兒的身上滴落的。
它半張羽翼上沾滿了厚重的血,壓的它難以飛行,林聽見狀忙用衣袖擦拭,這才發現這血,並非鳥兒自身流下的,
也對,一隻體積這麼小的鳥,哪裡能淌出這麼多血。
“啾啾啾!啾啾!”
林聽的手頓時僵住,“快帶我去!”
葉既明出事了。
——
等鳥撲騰半天翅膀帶著林聽趕到目的地時,她看著面前足足三層樓的酒館發起了懵,
原以為這面具店的藏身之處再大,也就一個鋪面,可萬萬沒想到,這店居然會坐落在鬼市最大的酒館,不夜樓中。
不夜樓當真如其名,現在深更半夜,汴京城百姓早就戶戶鎖起門睡大覺了,而這棟樓,此刻卻燈火通明,還未靠近便聽見大廳中傳來的憐人正唱著絕妙的詩詞。
不知到底是鬼市沒有攬客的規矩,還是此樓壓根不需要攬客,現在大門緊閉,內裡熱鬧,外頭卻冷清。
林聽站定在門口,聽見裡面熱鬧的叫好聲,想到葉既明可能就在這酒樓的某一處角落受著重傷,頓時有些不寒而慄,
“你剛瞧見那白衣服的男人在哪?”
她小聲問向肩上的鳥,
“啾啾!”
三樓。
林聽眉毛皺了皺,仰起頭看向三樓,內心腹誹,
這店果然不是甚麼好店,哪有店家會好端端的將一飯館在地下建的如此高大,她連汴京城內的高樓都鮮少見到。
正思索著該如何爬上去,她靠著的門卻倏然開啟了,叫她險些摔到地上。
“呦,公子您沒事吧!”
林聽只見一雙披著花衣的肩膀將她扶起,她抬頭望去嘴裡的道謝卻頓時卡住,在看清那人的那一刻她瞳孔驟然一縮,整個身子都僵了僵,
扶著她的,正是阿憐!
“這好好的,怎麼還摔了?”阿憐將她扶起,手上力道卻忽地加大,“莫不是公子正靠在門上偷看?”
林聽被抓的死死咬緊牙關,見阿憐面露懷疑地透著她的面具盯著她的一雙眼,嗓子往下壓了壓,“誤會,我聽這樓中傳來歌聲,好聽極了,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呢。”
她邊說著邊不動聲色地推開阿憐那隻像鐵鉗一般死死勾著她小臂的手,阿憐聞言捂嘴輕笑,
“多謝公子賞識,只是今日咱們不夜樓已經被貴人全包了,公子若想聽……”
阿憐伸出隻手在林聽肩上繞起圈,“憐兒倒是可以去公子府上唱上幾句。”
林聽聞言乾笑兩聲,掩飾心中情緒,她勾住阿憐的手,思忖一番揚起視線問道,
“不夜樓可是有三層,那貴人難不成全包了?”
阿憐聞言眼神變了變,看著林聽沒答話,
林聽以為是自己暴露了,見狀嘆上一口氣,轉過了身,壓低聲音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改天再來吧。”
說罷她往前走了兩步,見身後沒有阻攔準備邁開步子快些離開,誰知,
“等等!”阿憐邊喚道邊扭著腰身走了過來。
林聽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掐住掌心,腳步雖然頓住卻沒有轉頭,
“見公子是真心想要消費,那憐兒也沒有逐客的道理。”
阿憐笑著拉住她的衣袖,林聽聞言鬆了口氣,跟著轉過了身。
“今夜那貴人確實只包了一層樓,咱家這不夜樓啊,也只有一樓給包。”
“不過不知公子銀兩可帶夠了,二樓比較…”阿憐說著撚了撚拇指,“我瞧公子不像沒錢之人,應該……”
“夠的。”
林聽忙說,答完意識到自己著急了,輕咳兩聲沉聲道,“錢自然是夠的,那便麻煩憐兒安排了。”
阿憐掩著唇低笑一聲,扭著身子做出個請的收拾,林聽衝他擺了擺手,慢騰騰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臨關門前,她偏頭小聲對著肩上那隻鳥說了些甚麼,隨後快速將它丟擲去,關好了門。
大廳內坐著幾個人在看臺上人跳舞,皆是背對著林聽看的津津有味,但單憑衣著身形,倒也能看出都是些年輕的公子哥。
“公子,您瞧瞧這雅間合您口味嗎?”
跟著去了二樓,聽見阿憐的聲音,林聽便隨意往裡瞥了一眼,誰知這一眼,驚的她面上染起一片緋紅,
她算知道她問起二樓三樓時,阿憐為何變了臉色了,只是竟沒想到,外表光鮮亮麗的一棟樓,也偷偷做著皮肉生意。
“雅間暖和,要不公子把這面具摘下吧?”
阿憐說罷抬手想要幫忙摘下,林聽偏頭側過,“不必了。”
見阿憐面上泛起懷疑之色,她笑了一聲攥緊衣袖,聲音低道,“我這人怕生,喜歡戴著面具。”
聞言阿憐只得作罷,出雅間前還貼心地給門關好了。
林聽在屋內安靜地待了會,便走到門邊小心開了條縫望外看,卻見門外竟然站著兩人,皆著黑色,腰間別著把劍,
其中一人她還見過,正是那晚被阿憐喚做梁哥的男人,
她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回想剛才遇著阿憐的場景,意識到自己可能早就漏了餡,她慌忙在屋內轉了起來,想找找有沒有其他出口,亦或藏身之處。
可那阿憐實在狡猾,這所謂雅間居然連窗子都上了鎖,
可笑她還以為自己演的極好。
這樣想著,林聽的背上漸漸冒起冷汗,
這時,外頭突然傳來幾聲輕盈的腳步聲。
她剋制住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坐定在方桌邊,只是手中死死握緊的聽蘭劍,暴露了她此刻的恐懼,
吱嘎——
門開了,林聽猛一仰起頭,手中聽蘭微微出鞘,只待時機便要出動,
卻不想進來的並非阿憐,而是一婀娜的女子,她一見著林聽就撲倒了上去,
林聽收回聽蘭,兩手撐著地堪堪沒倒,
門被外面站著的兩人重新關上,她心裡湧現懷疑,
難不成她沒露餡?
“公子~怎麼戴著面具啊~”
那女子伸出手指湊到她臉邊,林聽嚥了咽口水下定決心。
她順勢仰起頭靠那女子近了些,在女子專心解她面具繩結時忽地抬起手死死掩住那女子的唇,
“嗚嗚…”
林聽自打穿來這朝代,整日都要鍛鍊體能,力氣自然大了不少,她看著手下之人,雖然不忍但此刻情況實在危急,
她將女子拉到衣櫃中,隨便找個衣服綁成繩子掩住了她的嘴,又仔仔細細用棉被把櫃子大部分空隙填上,以阻隔那女子的嗚咽聲傳到門外,
“姑娘你放心,一會外面的人就放你出來了。”
見女子不停地流淚,林聽還貼心的安慰起來,她又將衣櫃門關上,見有條縫隙這才放心。
她走到窗邊,窗子雖然上了鎖,但好在這鎖老化嚴重,她用聽蘭砍了幾下,竟也沒發出甚麼聲響就開啟了。
只是這不夜樓的二樓實在太高,林聽向窗外看去,有些腿軟,
但現在的時間已經容不得她猶豫了,想到鳥兒身上的血便知葉既明傷的有多重,她要是再不趕到,就算人沒有被打死,也血盡而亡了。
想到這她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各路神仙保佑,微閉著眼踏在了窗臺上,
幸好這牆上倒也有能踩著往上爬的地,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她輕聲念出聲,小心翼翼向上爬著,絲毫不敢扭頭望身下。
眼見離三樓視窗越來越近,她卻敏銳地聽見屋內談話的聲音,
“溫娘子,我已經吩咐下去叫人堵著樓下門,那姑娘勢必跑不走,您頭腦還真是好使。”
林聽聞言心中一窒,說這話的是阿憐,原來自己早就暴露了身份,
相比剛才那女子手中必有迷藥,幸好自己狠下心來先下了手。
“一個小丫頭罷了。”一道極好聽的女聲順著風飄進林聽耳中,“驚擾了一樓的客人不划算。”
“是屬下魯莽,幸好溫娘子先知。”
林聽不願再聽,她掛在半空中,手背早已被冷風吹的泛起了紅色,若再不快些找到落腳點,恐怕她就要支撐不住了。
她動了動手腕,吐出一口氣繼續向上爬,但腿卻被凍的有些僵,沒跟上節奏,
林聽死死咬住牙關,卻依舊沒站穩,在空中猛地一晃,她緊緊拽住牆上凸起的石塊,這才穩住身形沒掉下去,
可這動靜不算小,屋內幾人顯然也聽的清清楚楚,
果然,不消片刻,林聽便察覺三樓窗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屏住呼吸,抬頭望去。
一道人影站在窗邊,他慢慢地、慢慢地推開窗戶探頭往下看,
林聽心跳一窒,摸摸偏過頭去,整個人緊緊貼在牆上,半分不敢動彈。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她的手腕痠疼到沒了力氣,那人卻還未離開,
林聽已經有些自暴自棄,若那人再不走,她就算不暴露也得摔下去,
終於,那人從窗邊走開了,
過了沒一會林聽依稀聽見屋內人稟告的聲音,“溫娘子,窗外沒東西,應該是樓下穿來的。”
她喘了口氣,正準備緩緩繼續向上爬,卻聽見被喚作溫娘子的人道,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