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那是自然!”
“你不信我?”林聽湊近葉既明去瞧他的神色,“你若不信,那……”
她話音頓住,餘光瞥到牆角探出的一點狗頭,心想這阿黃還挺講義氣的嘛,
“你若不信,就看那!”林聽伸出隻手指向畏畏縮縮的阿黃,“那便就是最聽我話的一隻狗!”
“汪汪!”
阿黃適時的叫了一聲,
葉既明蹙了蹙眉輕聲道,“沒有不信。”
“只是。”他深深地看了過去,“汴京近來不太平,過了夜禁就不要出來了。”
那怎麼行……
林聽暗道,我還得查案呢,倘若我夜間不出來,白天遛著一大群豬狗馬羊的,恐怕得把過路人嚇死!
“怎麼不說話?”葉既明見她沒了反應問道,
“……”林聽緩過神對他笑道,“葉少卿言之有理,那既然如此,今日少卿不如同我一起餵狗吧。”
這一地粟米可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不能浪費,不能浪費。
“阿黃,已經安全了,壞人都被姐姐趕跑啦,快過來吃吧。”
林聽走上前,將那一地粟米捧進布袋,趁著身旁人沒注意偷偷對著阿黃眨巴了下眼睛。
“……”
葉既明只好跟了過去幫著一起撿,他撚起一顆粟米有些疑惑,“狗還吃這個嗎?”
林聽動作僵了一瞬,
狗確實不愛吃,但這東西勝在省錢啊,而且……她又不只餵狗。
“吃啊,”她抬起頭道,“吃的可香了。”
“咳咳!”
林聽看向阿黃,視線在那布袋上掃過。
……阿黃不情願地越過兩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你看!”她笑眼彎彎地對葉既明說道,“吃的可香了!”
因著夜深,等兩人看著阿黃實在吃不下後,葉既明便不顧林聽拒絕將人送回了宅子才離去,他大步走向大理寺的方向,林聽看著他的背影發起了呆,
今晚恐怕給他緝兇查案添了不少麻煩。
“怎麼這麼早回來?”薛崇聽見腳步聲回過頭去,
“可是找到了那賊人的根據地?”
葉既明將堂門帶上,“稟寺卿。”
他垂首道,“未曾。”
“嗯?”
薛崇抬起眼將視線看了過去,眉頭微擰,聞言不免疑惑,“那你今日怎的回來這麼早?跟丟了?”
“意外。”葉既明言簡意賅道,
“……”薛崇忍不住掃了個白眼過去,“多說幾個字是能要你命咋了?”
葉既明想到今晚所遇淺嘆了口氣,他向前走了幾步,靠近薛崇,
“寺卿,下官有一事相求。”
聞言薛崇突然想到幾天前葉既明對他有求時也是這幅模樣,他一臉狐疑地看了過去,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說來聽聽?”
上次這人的有一事相求導致自己一個半截身子進黃土的小老頭被陛下痛罵一頓,他倒要聽聽這次又是有何事。
想到這薛崇背過手向案臺走去,“你且說著,我去呷口茶壓壓,可別被你一句話嚇死。”
他平日喜茶,前些天有同僚送了他幾兩陽羨茶他一直沒捨得喝,今日瞧著那秘案就快要告破便喚小廝給泡上了,此刻用來壓驚正好。
“今夜跟蹤時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蹤,怕是打草驚蛇了。”
“噗——”
一口好茶半點沒剩,薛崇眉毛擰地都要成了川字,“你說甚麼?”
“葉既明啊葉既明,你怎麼能在這節骨眼出現這種岔子?”
馬上便是明堂祭,陛下正是心繫祭祀才將這民間偷臉一案資訊封鎖,全權交由大理寺上層官員秘密探兇,眼見幕後之人就要暴露,薛崇昨日便進宮對陛下打了包票,可如今這下,兩人策劃已久的引蛇出洞恐怕就不管用了,這要拖到何時才能抓捕到兇手。
薛崇重重嘆息一聲,手中未飲盡的茶杯晃了晃,猶豫半晌將頭一仰,這上好的陽羨茶瞬間一股腦地入了肚子,
罷了,總之是不可能在祭祀前揪出兇手的,今日不喝恐怕得等到下輩子才能喝上了。
“也不是全無辦法。”葉既明看出薛崇心中顧慮,緩聲道,“下官有一法,只是得需要寺卿同意。”
薛崇砰一聲將茶杯放置案上,掃了一眼身前之人,“就為了鋪墊這句話吧,說。”
葉既明臉上絲毫沒有被點破的心虛,望向寺卿的神色甚至是淡然的,“僅憑几位上官大海撈針,定趕不上時間查明真兇。”
他拱手拜道,“請寺卿給我一個薦人之位。”
“你是想?”薛崇驚道,“可陛下的意思是必須保密,你我如此行徑豈不是欺君?”
他聲音有些沒收住,意識到後連忙張望四周,見堂內只有他們兩人才安下心來,湊近到葉既明身旁小聲道,“依你所言,咱們寺中是有能勝任之人?”
大理寺內確有不少能人,薛崇眼都不眨地盯著面前人,腦中飛速思索,王寺丞和柳寺丞都是不錯的後生,只是他未曾聽聞兩人破獲過甚麼大案,不過多一個人多條路,葉既明想的確實沒錯,薛崇正要點頭應允,
“今日上任的林評事。”葉既明沉道看向寺卿,“我見過她探案,此人才華不低於我。”
薛崇險些沒忍住一巴掌拍上去,他看了眼案上的茶,心道幸好剛才沒喝,不然又要浪費一口,
“葉既明,你最近怎麼回事?”薛崇掃了他一眼,將手背到身後冷哼一聲,“你將那姑娘提拔到評事這事我念在你好不容易鐵樹開花的份上暫且不和你爹說,但是你不要忘了本!”
葉既明握緊拳頭,連指尖都用力到泛起青白,腦中忽然響起熟悉的女孩聲音,
“葉既明,我一定會比你先找到線索!”
“葉既明,你哭了。”
“葉既明!此仇不報非君子!這樁案子我要參與!”
他閉了閉眼,似乎內心掙扎,半晌後他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薛崇時眼中閃爍著細微的光,
“薛寺卿,我以自身做擔保。”再開口時他嗓音有些暗啞,“若林聽加入,我們仍未能在規定時間內揪出幕後兇手,葉某自會上書陛下,一人擔責。”
薛崇聞言瞪大了眼,猛一回頭看了過去,嘴張了半天說不出話,好半晌才手指顫抖地指向他,
“你……你瘋了!”
林聽一覺睡醒肩疼手疼,正是昨晚扛著一布袋粟米後又被那個叫阿憐的賊人用繩子大力捆著造成的,她輕輕轉動了下手腕,
“嘶!”
將她疼地倒吸一口涼氣,她又緩緩移了下肩膀,又是一口涼氣,林聽放棄了,躺回床上重重嘆了口氣,
好命苦。
掙扎許久她總算是在點卯前趕到了評事院,沒讓沒讓自己在上崗第一天就被罰俸。
“林評事,來了?大傢伙都等著你呢。”
林聽半截身子剛踏進評事院便聽見院內嘀嘀咕咕地議論聲,以及李司直那道音調偏高,聽起來有些不高興的喚聲。
她見狀連忙小跑著進去,站定後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看起來馬上要睡著的季言,
“呲呲!”
林聽趁著兩位司直點卯之際,杵了杵身旁人,見他不理便發出動靜小聲叫道,
“呲呲!季言!”
那人依舊眯著眼一副睡的香甜的模樣,林聽嘖了一聲喊道,“季師父!”
季言這才和剛聽見似的緩緩睜開眼,將視線移到喚他的小姑娘臉上,
“小點聲。”
林聽將頭偏向他小聲道,“這才幾時,你們怎麼到的這麼早?”
她左右四顧,整個評事院皆是一片青綠,確實都來齊了,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明明大家穿的都一樣,怎麼就是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或許是這身官服寬大,略顯不合身罷。
季言打了個哈欠,“平日裡我可不會來這麼早。”
他微眯起眼看向前頭講話的李司直,偏頭靠近她道,“評事院有個規定…”
林聽正專心聽著耳邊的話語,卻突然被人打斷,
“林評事。”
是李司直在叫她,她站直望了過去,
身旁人輕聲道,“看吧,來了。”
“你是新人,今日就辛苦你幫著將院裡文書整理下了。”
她當是甚麼呢,原來是下馬威,果然現代的規矩都是古代傳下去的,不過區區整理文書,應當是不費事的,
“好的,李司直。”
點完卯後她就隨著李司直去了文案房,
“就這些了,你今日新上崗便辛苦些,行嗎林評事?”李司直將鎖上的房門拉開,
“咳咳!”林聽站在門前,屋內的灰塵隨著李司直的動作攜著風便湧了出來,
林聽沒忍住咳嗽了好幾聲,半晌才睜開眼看了過去,
好多……好多書啊。
屋內幾乎被文書堆滿,連塊能站人的地都鮮少,明明是個很大的房子,卻因為這些雜亂無章的書顯得擁擠不堪,最要命的是,每卷文書上都鋪了層厚厚的灰啊!
她將衣袍舉起放在鼻子下,仰頭想問李司直時,卻發現身邊人早就沒了影,
“唉。”
林聽嘆息了一聲,幾番猶豫最終還是別無他法的走了進去。
這身官服實在寬大,她摞了許久袖袍才騰出隻手出來疊書,只是這書一抬起,浮在上面的灰便滿天飛,林聽正站上方,幾粒細小塵灰瞬間飄進了她的眼裡,
“嘶!”
眼中霎時傳來一陣刺痛,她眯起眼睛,手上的文書一鬆便要抬起來將灰塵揉掉,
“別碰。”
屋外走進來一人,林聽聞言望了過去雙眼卻半眯著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見一身青綠的袍子迎著一束晨光向她靠近,
那身綠袍開了口,
“手髒,我這有水,你洗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