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那兩人被這聲音一驚,抬眼望去一眼立刻跟鵪鶉似的立正站好,
“葉少卿。”
葉既明只冷眼掃過兩人,轉身偏頭向林聽輕聲道,“跟我來。”
“這是詳斷案八房。”
他清冽的聲音落在耳邊,林聽便將前後都望了望,
只見整個評事院坐落著八間相隔不遠的小屋,每個小屋幾乎都虛掩著門,偶爾有幾間門前站著小吏,
她跟著葉既明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隨後站定在八房裡其中一個,
“這是東二房,向陽,你以後便在這裡當值。”
林聽正要點頭應下,
“葉少卿。”
門忽地被開啟,走出來一個身著淺青公服滿臉胡茬的男人,
明明五官端正,但怎麼看都有些邋遢。
他衝著葉既明稍一行禮跟沒看著林聽似的問也沒問便離開了。
“他是誰?”
見男人走遠,林聽有些奇怪抬頭看向葉既明,
“大理寺評事之位一直尚有空缺,每屋只兩人,剛剛那位便是與你同室的評事。”
葉既明抬腿踏進東二房的門檻,
“那張空些的桌子,以後便是你的了。”
“那還有好多東西……”林聽望著分明擺滿了雜物的桌子不滿道,
他偏頭看去,果然,
“我會讓季評事收走的。”
林聽點點頭,“那我該幹甚麼呢?”
她兩手撐在木桌上,晃盪著兩條腿衝著身前之人問道,
“整理卷宗。”葉既明蹙眉看向她,“錄寫供狀,還有。”
林聽繼續晃盪著,卻半天不見後文,疑惑開口,“嗯?還有甚麼,怎麼不說了?”
“還有,下來站好。”
葉既明忍無可忍,說出的話都有些咬牙切齒,
“你能不能稍微有點禮儀!”
林聽輕咳一聲,有些尷尬地跳了下來,“不好意思啊,小門小戶,沒學過。”
葉既明被噎了一下,轉過身半晌才看她,“你的官服會在下午送過來,若是不合身便向司直稟報,他稍後就會過來。”
“以後你便聽司直安排。”葉既明收回視線,“日後若遇到問題,去少卿堂找我。”
說罷便轉身離去。
林聽注意著門響,轉頭又跳回了桌上,抬眼望著天花板有些迷茫,
“系統,我怎麼感覺這裡不太適合我。”
意料之中,系統沒有理會她這麼矯情的問題,林聽呆坐了片刻覺得無趣,將趙嵐送她的劍拿出來把玩,
方才在路上她沒仔細看,現在才知這劍柄上還刻了她的名字,“聽。”
既是嵐姐送她的,那以後這把劍便取名,“聽蘭”吧,林聽嘴角上揚淺笑著,
希望自己一個文武雙不全的廢材有朝一日真能用上它,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劍身。
“喲,好劍!”
門不知甚麼時候竟沒聲沒響地被開啟了,還走進來一人,將正在摸劍的林聽嚇了一跳,險些劃到手,
她記得剛才葉既明說過來著,司直待會會過來,
林聽連忙收起劍跳下桌子,頭也不抬道,“司直。”
誰知那人沒應,反倒同林聽一般驚慌,到處張望,直到轉過身去才鬆了口氣,
“你嚇唬誰呢?”
哎?林聽眨了眨眼,將頭抬起看了過去,
那人明明眉目清秀,卻非要留著一臉胡茬,看上去有些野,
正是葉既明剛和林聽說過的季評事。
季言走了進來,視線落在林聽腰身別的那把劍上,
“再給我看看行嗎?”
林聽有些不願意,拒絕的話剛要出口卻對上一雙直勾勾亮的發光的眸子,半晌只好將劍遞了過去,
那人雙手接手劍,小心翼翼地抽出劍身一點點的看了起來,
“你很喜歡…劍?”
林聽見那人愛不釋手的模樣,忍不住發問。
“對。”季言揮了一下劍,“我家中收藏了好多劍。”
林聽聞言眼睛霎時亮了,“這麼說你劍術豈不是很好?”
那人手握劍柄將劍身倏地旋轉猛地橫劈,速度快地彷彿空氣都被撕開了一道裂縫,他輕笑出聲,
“果然是好劍。”
直到將劍重新遞迴給林聽,那人才答非所問道,“怎麼,你想學?”
“嗯嗯嗯嗯!”
林聽一下連回了兩聲嗯,她真的很想學武,之前被李三掐死一回時她便想和趙嵐學,但她傷才剛好就被轉來了大理寺,
沒想到大理寺也能有這機緣,她眉眼彎彎,笑著看向那人。
季言輕挑眉梢,指著林聽身後滿是雜物的桌子道,
“方才路遇葉少卿,他讓我那桌子收好,既然你想拜我為師,那便拿出點誠意吧。”
他尾音上揚,聽得林聽極為不爽,但仔細想想她收的是自己的桌子,收好還能免費得個一對一的武術教練,
不虧。
於是林聽抿起嘴衝著他露出一個假笑,轉身摞起袖子就開始專心收了起來,誰知那人不知怎地開啟了話匣子,一會問她家住哪,幾口人,甚麼姓名,一會問之前乾的甚麼,怎麼突然轉來大理寺,
“對了。”季言也不在意林聽沒回答,自顧自道,“劍術我能教你,但你我恐怕沒有施展之地。”
“為甚麼?”林聽從桌子上探出個頭,“大理寺不應該經常出案嗎?”
之前她還在開封府時,明明每日都能看到大理寺的官吏在門口路過。
“大理寺的確出案。”季言兩手撐在林聽的桌子上,“但我們評事院呢,只管文書。”
甚麼!?
林聽感覺有一萬隻烏鴉從自己的頭頂飛過,她本以為來大理寺能一天十個案子,飛速完成任務,
但是這個只管文書是甚麼意思……
她的手僵在半空,季言見狀嘆道,
“你也是被家中人騙的吧,唉…”
“我自小就精通武藝,夢想有朝一日抓遍天下盜賊。”季言直起身將手被在身後,“奈何我學業平平,考是考不上的,我便求我爹,誰知道他誆我,讓我當個文官。”
林聽聞言淺嘆,語氣有些惆悵,“那咱能往上升嗎,往上升是不是就能去出案了?”
“能是能。”季言視線落在她身上,搖了搖頭“但是升不上去啊。”
說到這他扭頭看了眼門,隨後半個身子趴在林聽桌上,小聲道,
“看在你要當我唯一的徒弟我才提醒你,在咱們評事院,千萬要藏拙。”
林聽怔愣片刻,雖然不明白為甚麼,但還是重重點頭應下。
門外的陽光洩了進來,兩人雙雙望了過去,只見一同樣身著淺青官服的人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季言收回表情偏頭看了眼林聽,便撣了撣衣袍直起身走回自己桌上落了坐。
“你就是新來的林評事吧?”
那青色官服面上揚著笑,聲音也聽著平和,
“是的。”林聽應下,“您是?”
“我是管東四房的司直,姓李。”
李司直視線從上到下將林聽掃視了番,叫林聽興中莫名湧起點不舒服。
“來了便好好幹活,有甚麼不會的就多請教季……”
李司直的話頭突然停住,視線落在安靜看卷宗的季言身上,半晌嗤笑了聲,“你有甚麼不會的就來問我,或者管西四方的朱司直。”
林聽看出李司直眼中的不屑,忽然有些明白季言為甚麼要留著滿臉胡茬裝頹廢了。
看來這評事院人心叵測啊。
領完官服林聽便回了住宅,這住宅是葉既明給她找的,就靠在大理寺旁邊,平時折返及其方便。
房子剛住人,還很空,她一回去便躺在了床上。
明明只上了半天班,怎麼這麼累,
果然官場不易啊!
林聽開始後悔穿越之前怎麼不多看幾本權謀小說,或者探案小說也行啊,
等等……探案!
她噌地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差點忘了,自己的主線任務是探案,不是升官啊,
林聽思忖了一會,
既然評事這個官不能完成任務,那她只好把少卿的活搶過來先幹了,
她幫葉既明幹活,葉既明應當不會怪罪她的吧……
不管了,被發現再說吧,
林聽點點頭認可自己的想法,從布袋最底下掏出她攢下的銅板顛了顛,比上次重了不少,
她滿意道,
“應該夠了。”
亥時三刻,平安客棧。
一回生二回熟,林聽現在已經輕車熟路了。
她肩上扛著一個比上次大兩倍的袋子,嘿咻嘿咻幫阿黃開了柵欄門,
“帶路。”林聽用氣音小聲道,“我請你吃好吃的。”
阿黃“汪”了一聲,撲到林聽身上舔她,好半晌才聽話地帶起了路。
早已是夜禁時間,街道上空空蕩蕩,一人一狗前後走在最邊緣的位置,
阿黃帶著她鑽進巷子深處走了沒幾步突然停了下來,
“阿黃,怎麼啦?”
林聽肩上的粟米實在太重,見狀催促道,
可阿黃四隻爪子死死勾著地上的縫隙,尾巴也垂了下去,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好歹天生就能和動物打交道,林聽對狗此刻的姿態很熟悉,
有危險在靠近,
她腳步頓住,靜下心來聽,
果然,
噠——
巷子裡有人!
深更半夜,宵禁時分,此時出現如此詭譎的細微腳步聲,必定非奸即盜。
林聽閉了閉眼睛,心中默唸保佑,扭頭看了看身後的那堵牆,
她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後,“噌”一聲翻了上去,
前方的腳步聲停了片刻,林聽心中大驚,那人耳力這麼好?
“阿黃,阿黃!”
她用極細微的聲音叫到,“你先回家!”
“嗚嗚嗚——”
阿黃嗚咽了兩聲,似乎是不敢,
膽小鬼!
林聽心中暗罵,正想著跳下去支個招把阿黃也帶上來,
突然,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