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見面前小捕快哭喪個臉,葉既明勾著唇輕笑出聲,
“怎麼了?不高興?”
想到被官府開除就沒辦法完成系統任務,林聽臉色難看,
“你說的輕快,要是你的寺少卿被革職。”
她走到湖邊踢了塊小石頭進去,蕩起一圈漣漪,“可有你哭呢。”
葉既明微愣,意識到小捕快這是誤會了,他從懷中掏出一疊不知是甚麼的東西,幾步走到林聽身邊,
“誰說你被革職了?”
清冷好聽的聲音兀地出現在她耳邊,她偏過頭,正要出口問為甚麼,身子卻撞在了葉既明手中遞過來的文書上,
她頓了頓,
文書最上方赫然寫著“授官牒”
“授官牒。”林聽唸了一遍,轉眼不敢相信地看著葉既明,
“這是……給我的?”
“嗯,恭喜升遷。”
林聽大喜,她雙手接過那份告書,一張一張仔細地看起來,半晌抬起頭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神,
“謝謝你呀,葉少卿。”
托葉既明這封帶來的告書,林聽今日偷懶的事不僅沒有被趙捕頭責備半分,還被拉著吃了頓踐行宴。
明日她便要去大理寺任職,雖然開封府與其路徑離得不遠,但未來的身份……可就是天壤之別了。
踐行宴就在衙門旁一個酒館辦的,好幾十個捕快將這小館擠得滿滿當當,好不熱鬧。
林聽舉著一碗酒,一隻腿踩在凳子上,整個人站的高高的,
“來!喝!”
酒館頓時傳來一陣陣碗相互碰撞的聲音。
“聽聽你少喝點。”
趙嵐將碗中酒喝盡後提醒道,“你傷口還沒好全,當下留疤。”
“害。”林聽衝著她拜拜手,“沒事,留疤了我就當勳章,死過一次的勳章!”
“不虧是要當官的人啊,當真是……是那個甚麼,女中豪傑!”
一眾捕快立馬附和,“對,女中豪傑!”
林聽卻沒答話,她的視線落在剛說完話的人身上,那人下巴長滿了一圈胡茬,
正是劉班頭,
她臉上已經染上酡紅,抬手又給自己滿上一碗酒,跳下凳子大步走到劉班頭旁邊,
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是碗碰了一下便喝了下去,
林聽衝他咧嘴笑笑要離開,劉班頭突然開口,
“小林啊,從前我對你是有些偏見,但不管怎麼樣,我祝你今後官途坦蕩。”
官途坦蕩嗎?
林聽應下,“多謝,那我也便祝你一路高升。”
她又將手裡未飲進的酒碗高高舉起,“我祝在坐的各位,一路高升!”
酒館裡一片笑聲,熱鬧的快要掀翻屋頂,然而不遠處的大理寺卻與之相反。
“我看你真是昏了頭!”
大理寺寺卿薛崇高坐堂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看著身旁垂首不發一言的葉既明,
“你說讓一個小吏進大理寺,我同意了。”
“你又說要讓那小吏特批為官,行,我看在你爹的份上,再忍你一次。”
薛崇氣得面色發青,“我為了你去聖上面前求情,你倒好!”
“還嫌那官小,非要讓那小吏當個正八品的評事!你知道我一張老臉被聖上罵的多難為情嗎!”
他越罵越氣,最後氣得臉都發起燙,薛崇指著葉既明,
見那人始終安安靜靜,他啐了句甚麼隨後拍案而起,大步走出正堂,只留下句,
“明日你把人帶來,我到要看看是何方神聖值得你如此提拔!”
第二日的汴京城。
明明一切都和尋常一樣,但林聽今日一醒便覺得空氣清甜,
她站在開封府府門向後望去,手中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裝的卻不全是自己的物品,幾乎大半是衙門裡的小捕快相贈的,
有自家娘子做的平安符,也有自己曾用過的短匕……
林聽心懷感激,衝著身後看了一眼又一眼,眼眶有些溼潤地和大家告了別。
“聽聽!”
林聽不過走出十步,便被熟悉的聲音叫停,她扭過身去,
“嵐姐!”
今早一醒便不見趙嵐身影,她以為是趙嵐不願見這等送別場景,便心有遺憾的上了路,現在措不及防見了趙嵐,忽地有些眼痠,
雖然趙嵐是新來的,可整個開封府,能和林聽日夜相處的卻只有她。
“哎。”
趙嵐笑著應了聲,將背在身後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一把品相極好的單手鐵劍,抽出劍鞘時甚至能感覺到劍刃的寒光。
“剛從鐵匠鋪取出來,還沒來得及找布袋裝上。”
趙嵐撓了撓頭,見林聽一直垂眸看劍,她道,
“之前你不是說過我的劍術很好嗎?看你身上只有佩刀,我便一直想給你打一把劍。”
“但……你突然要離開開封府,我便拿我的劍重新鍛造了下,剛剛才拿到手,幸好追上你了。”
林聽指尖顫抖地接過劍,她面上已有水痕,過了許久才抬起頭,
“謝謝姐姐。”
她現代時沒有兄弟姐妹,沒想到穿越到北宋卻遇見了堪比手足的趙嵐。
趙嵐微頓,半晌應了聲,伸手幫林聽拭去淚水,
“別難過,以後就是當官的人了,若是有甚麼需要的,儘管差遣我們捕快班。”
她的聲音也帶著顫音,“那葉既明將你從吏提拔到官,想來是個能依靠的人,你今後在大理寺應該不會難過,但萬一發生甚麼或是想我們了,可一定要回開封府看看啊。”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
常回來看看。
林聽抱住趙嵐,淚珠大顆大顆地浸溼了她身上的皂衣,
“知道了,走啦,下次見。”
大理寺和開封府確實相距不遠,不過十來分鐘的路程,林聽便看見了寺門站著的守衛。
巧的是,這兩個守衛正是她上次來大理寺時碰上的,
“咦,怎的又是你?莫不會你就是寺裡新來的評事?”
大理寺官員固定很久了,有新來的官本就難得,更別提這官還是吏出身的。
林聽將袋中的授官文書取出遞了過去,
“是呀,今天來的不急,帶了文書呢。”
兩個守衛聞言立刻誠惶誠恐地躬身道,“評事莫怪,我們也是按規矩行事。”
林聽擺了擺手,“無妨無妨。”
她對兩位守衛點點頭,大步走近了寺內,
當官的感覺真是不錯啊!
林聽之前從沒進過大理寺,如今在裡面走兩圈才知道,這也太大了!
不過她可不認識路,正要猶豫要不要折回去問問守衛時,一聲清冽的聲音出現在她身側,
“林評事。”
她施施然轉過身,果然對上一雙墨色眸子,
“葉少卿。”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正堂,葉既明抬手打斷堂門侍從要推門的動作,
他貼近林聽小聲道,
“一會見了寺卿千萬別像上次見了我一般,切記言行有禮,不然我也護不住你。”
林聽聞言瑟縮,
莫非這大理寺卿是個很兇的上司?
門被推開,不容林聽遲疑,葉既明高大的背影已落入她眼前,
“寺卿,人來了。”
身坐高位那位沒答話,林聽便抬起頭望了過去,見一身穿緋色官服,腦袋揹著兩人,是個極有派頭的老伯,年紀看上去與開封府府尹無異,
而身上這官服,倒比身邊的葉既明所著顏色略深一些,
她來回打量著,卻沒注意臺上之人已將頭扭了回來,
“看甚麼呢?”
薛崇轉過頭想看一眼這小吏,卻半天鎖定不到他的臉,忍了一會開口問道。
“呃,我。”
林聽沒想到這種尷尬的事能在她身上重複出現兩次,她有些緊張地抬起來,“我…屬下在看,在看……”
在看甚麼啊!?這可怎麼圓!林聽內心崩潰。
“林評事是見寺卿英姿,一時痴愣,寺卿見諒。”
葉既明不愧人帥心善,林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薛崇聞言沒忍住笑了一聲,但很快收起,他冷哼一聲,“都是男子,有甚麼好……”
“誒?怎麼是個女娃娃?”
林聽自打穿過來就只有一身捕快的初始時裝,今日來大理寺,當然也只著這皂衣,叫離得遠的薛崇一時沒看出是個姑娘家。
薛崇稀奇地看著兩人,最後將視線移到葉既明臉上,輕咳一聲,“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葉既明垂首道,“大人您沒問。”
“哼。”薛崇白了他一眼,“不問你就不說,跟你爹一模一樣,悶葫蘆!”
“行了。”
他看向林聽,“讓既明帶你去評事院轉轉,明日起好好幹活。”
門被關上時,林聽隱約聽見那位寺卿大人的碎碎念,
這孩子也不知道早說,真是的。
她抬頭看向身旁之人,覺得這寺卿也不兇啊。
評事院裡倒不像正堂那般冷清,林聽跟在葉既明身旁還未踏進院裡便聽到幾名官員談話的聲音,
“子明,聽說今天新來的那位可是個捕快!”
“當真?捕快不是吏嗎,怎麼能為官?”
“當真啊,有人瞧見了,還穿著皂衣呢!”
“你說有人新入職穿著身舊職就來?還是個吏服?哈哈哈…”
院裡傳來幾聲毫不遮掩的笑聲,
林聽聞言腳步頓住,垂頭看了眼自己這身衣服,忽地有些不自在,
“葉少卿,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葉既明轉身衝她輕輕搖了搖頭,
隨即大步走到院內冷冷開口,
“大理寺乃司法重地,兩位評事竟在此閒談,是無事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