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夜很靜,靜到她能清晰的聽見心臟處因過度緊張而發出的快速跳動聲,
“撲通。”
“撲通。”
……
突然,
一聲粗啞的咳嗽出現在林聽身後,
“…咳”
“你在找甚麼?”
林聽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她連忙轉身,只是還未轉動腳尖,脖子就被一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捏緊。
“呃……鬆開,松…”
那人手心佈滿了老繭,力氣極大的狠狠掐著她的脖頸,聽見林聽的求饒聲,他哼出一聲,發出渾濁沙啞的聲音,
“我都躲了這麼多年,為甚麼還要找我?”
“放過我吧。”李三嘶吼著,擰著林聽的脖子將她面對自己,“放過我吧!”
林聽被迫看向李三那張此刻醜陋扭曲的臉,她的脖子好痛,好痛。
李三卻仍舊沒有鬆開手,看著林聽痛苦的神色,語氣癲狂,
“為甚麼?為甚麼還不放過我!?”
說罷,他眼圈泛紅,猛地收緊手。
次日,
葉既明撐著一把油紙傘,偶爾會有不懂事的雨滴濺落到他的黑靴上,他垂眸看了一眼,心中沒由來的煩悶,
或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吧。
他偏過傘,抬起頭望著天暗嘆道,
昨夜星星又多又亮,今天怎麼是個雨天。
“少卿大人安好。”
大理寺攔門的守衛見到自家少卿忙畢恭畢敬道。
“嗯。”
葉既明點點頭越過他們走了進去。
“稍等少卿。”一個守衛向前走了兩步低頭,“昨夜值班的弟兄說酉時三刻前後,有一個女捕快曾來找過您。”
“女捕快?”
葉既明心下微動,“她可說了甚麼?”
“說了,”守衛思忖著道,“說她叫林聽,有線索要和您說。”
葉既明身形微頓,
真相他已得到,還有甚麼線索,莫不是那小捕快已經找到了幕後兇手?
他看向守衛,“可還說了甚麼?”
守衛搖搖頭,起身之際忽地又開口,“對了葉少卿,昨夜弟兄說那捕快有點奇怪,一直在寺門徘徊。”
葉既明聞言輕皺眉頭,半晌冷聲應了句,便前往少卿堂處理昨天的公務。
大概兩刻鐘,
手中的狀紙葉既明怎麼都下不去筆,他腦子裡不知怎的只有守衛口中那奇怪的女捕快。
“唉。”
他輕嘆一口氣,將桌上的一摞紙整理好站了起身,只是人剛走兩步,還未離開少卿堂,就聽見堂外有人通傳,
“稟少卿,開封府捕頭在外求見!”
開封府捕頭怎會突然求見,葉既明聞言心中莫名一緊。
他快步走到寺門,
門外的的確確是開封府新來的趙捕頭。
趙捕頭見了他便橫眉豎眼,直到人走近她才躬身道,
“少卿大人。”
葉既明頷首,“找我有何事?”
“哼。”趙捕頭仍是沒忍住冷哼一聲,語氣有些衝,“少卿大人日理萬機,我等小差役不敢高攀。”
“何意?”葉既明聲音冷道,打量起面前的捕頭,
“你可知忤逆上官之罪?”
又是一聲冷哼,“卑職沒那個膽子,我只是想提醒少卿。”趙捕頭仰起頭看向他,聲音鏗鏘有力,沒有半分懼色,
“文武百官若有藏匿民女之行,皆按律法處置。”
葉既明聞言蹙眉,
一旁的兩個守衛皆被趙捕頭這番言論給鎮住了,見少卿沒有怒意,這才放下手中木仗。
“趙嵐,你是前巡檢司副巡檢,並非官場新人。”葉既明淡聲道,“應該知道構陷朝中大臣的下場吧。”
“知道又如何?”
“葉既明,你敢做不敢當!”
“本官不知道做了甚麼。”他衣袖一揮,背過身去,“趙捕頭可以說上一說。”
“讓本官聽聽究竟和等大事能讓開封府怪罪到我頭上。”
“你敢說你沒有帶走我府上捕快!?”
趙嵐氣的想動手,被兩個守衛拉住。
葉既明猛地轉身,“甚麼捕快?”
他總算明白今日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心慌是甚麼了。
“你說的可是林聽?”
趙捕頭雙手抱胸,“正是。”
“葉少卿要是良心發現就快些把人還回來,別逼我……”
“甚麼時候不見的。”
趙嵐話未說完就被葉既明打斷,
“你問我?你怎麼不問你自己!”
葉既明轉過身,“不是本官。”
說罷大步走出寺門,只給身後人留下句,
“趙捕頭若還想找回你府上捕快,就快些帶人跟上。”
天上的的雨依舊下個沒完,
葉既明走時沒接小廝手中的油傘,此刻衣衫盡溼,昨日才處理的左肩因動作太大而裂開,洇出一小片鮮紅。
“大人,我叫人給您帶把傘吧,您這傷……”
“既已溼,就不必了。”
葉既明看向來的寺差,“可找到人在哪了?”
寺差垂下頭,“……沒。”
“繼續找。”
“是。”
雲中轟轟隆隆,似乎要打雷了。
趙嵐提人趕到,
“寺少卿!有線索了!”
葉既明聞言忙問,
“人在哪?”
“城東東巷”趙嵐喘了口氣,“但她不一定就在那,我府上有捕快說昨天林聽送完……”
“哎!少卿你去哪?”
葉既明得了回答便立刻衝進雨中,不消片刻就沒了身影,
雨猛烈拍打在他的左肩上很疼,很疼。
東巷離得不遠,
葉既明很快就排查出林聽所在的屋子,
木門沒有關嚴實,輕輕一推便能開啟,但葉既明站定許久,半天沒有伸出手去,
直到身後陸陸續續有人趕到,他才指尖微顫地推開了這扇門。
門開了,只見身著皂衣的小捕快此刻正躺在一小片血泊之中,喉間青紫,安安靜靜的,像是完全沒了呼吸。
“林聽!!”
葉既明高喊出聲,隨即慢慢走了過去,雙眼一片赤紅,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明明前些天還湊在他面前機靈討巧的少女,如今怎麼半分靈動也沒有了,
他閉上眼睛,一滴淚滑落,
兩滴淚滑落,
三滴淚滑落,
滴滴落在躺在地上安靜的小捕快身上。
突然,
葉既明覺得自己臉頰微癢,像是有手指劃過,
他睜開眼睛,卻見一雙熟悉的,盛滿了光的靈眸亮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他心跳瞬間亂了節奏,看著面前少女重新睜開的眼睛,半晌說不出話。
“葉既明。”林聽的手還停留在他的淚上,“你哭了。”
“不是。”
葉既明偏過頭去,“那是外頭的雨。”
他的眼睛瞥向林聽脖間的痕跡,心中有些鈍痛,“你……怎麼回事,還好嗎?”
林聽搖了搖腦袋,視線定格在面前人浸滿血水的左肩上,
“少卿大人,你看上去比我嚴重。”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有些俏皮的笑,叫緊盯著她的人霎時間失了神。
“林聽!”
趙嵐趕了過來,見地上一片鮮紅驚道,
她湊近了瞧見小姑娘還好好的,心才放回了肚子裡,只是看見她脖子上的一片青紫時有些心疼開口,
“這是怎麼回事啊?”
林聽雖然因為系統機制沒死成,但卻是真真切切的面對了次死亡,她此時身體還有些發軟,想站起來卻失了力氣。
葉既明見狀站了起身,偏過頭去想扶她,只是手還未動,就被人搶了先。
趙嵐先他一步將人打橫抱起,讓其靠著木桌坐在凳上,
“少卿大人身上有傷,就不勞煩了。”
葉既明收回了手捏了捏指尖,
“嗯。”
“聽聽,發生甚麼了?”
趙嵐隨即輕聲對林聽問道,生怕驚擾了她一般。
葉既明聞言怔愣,轉頭看向一屋子的官役,沉聲道,
“你們先出去。”
門再度被關上,林聽這才回答起了趙嵐,不過視線卻是緊緊盯著葉既明。
“昨夜我發現這李三是個多年前舊案的潛逃兇手,我怕夜長夢多,等不及。”林聽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就想著自己來盯,結果還沒找見著人就被他發現了。”
“是他?”
葉既明揹著手問。
趙嵐左右看看兩人,嘴中的疑惑還沒說出口就見林聽認真地衝那人點頭,她只好將問題塞回了心裡。
“葉少卿。”
林聽搖搖欲墜地撐著桌站了起來,“那兇犯我見他往西邊去了,大機率是要走汴河出城!但他腿被我傷了,暫時應該沒跑遠。”
“我知道了。”
葉既明聞言轉身大步走出屋內,“我會抓到他的。”
林聽脖間的傷痕很惹眼,
衙醫給上了點祛瘀消腫的藥,又圍上一圈細小的軟白布才作罷,
這期間林聽不停地齜牙咧嘴。
“疼?”趙嵐輕哼一聲,“疼就對了,叫你長長記性,看你下次還敢單獨行動嗎。”
“我錯啦嵐姐。”
兩人因為這件事關係好了不少,林聽拉著趙嵐的手晃了晃,“下次不會啦!”
“對了嵐姐,你知道……那個,大理寺現在怎麼樣了嗎?”
林聽的傷口太重,被禁止出行,她已經在班房中躺了好幾天了,這幾日每天都掛念著李三是否已經出了城,
若沒有出城,怎麼葉既明還沒有將其捕獲,系統遲遲沒有通報任務完成呢?
“你是想問葉既明吧。”
趙嵐放下手中的藥碗瞥了眼她,“不知道在幹甚麼,大理寺的守衛說人還沒回去過。”
“沒回去過?”
林聽心中隱隱泛起擔心,忽然,
“滴——”
一聲機械電子音在她腦中閃過。